密室中,空气仿佛凝固。
老仆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在昏黄烛光下如同盯住猎物的毒蛇,紧紧锁着莫妄虞。他枯瘦的手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长的、泛着幽蓝光泽的骨针。
“守密人阁下,”老仆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圣女的耐心是有限的。您的犹豫,只会让圣物蒙尘,让叛徒逍遥。这灵犀引,能助您更快连接血脉与圣物,感受蛇涎香的真正效力。请——。”
那根骨针缓缓递向莫妄虞的眉心,针尖的幽蓝光泽仿佛能吞噬灵魂。
莫妄虞背脊渗出冷汗。他毫不怀疑,这灵犀引绝非善物,一旦被刺入,恐怕就不再是引导,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控制甚至改造。
怀中的玉佩传来一阵阵灼热,如同莫渊在千里之外的怒吼与警告。
不能答应。
但拒绝的后果是什么?
这老仆看似恭敬,实则手段诡谲狠辣,外面还有谢缠枝的天罗地网……
莫妄虞猛地抬手,并非去接那骨针,而是捂住了胸口,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仿佛要将肺腑都咳出来的剧烈呛咳!他咳得浑身颤抖,脸色由白转青,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
“先……先生!”一旁的朔风卫小队长惊呼,连忙上前搀扶。
老仆的动作顿住了,眉头紧锁,看着莫妄虞那副油尽灯枯、仿佛随时会毙命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与不耐。他需要的是活的、能开启圣地的守密人,而不是一具尸体。
“咳咳……抱、抱歉……”莫妄虞借着咳嗽的间隙,气息微弱地对老仆说道,声音断断续续,“旧疾……突发……恐、恐无法承受……灵犀引之力……若强行施为,只怕……有负圣女所托……”
他这是在赌,赌这老仆不敢冒着让他立刻死去的风险强行施术,赌对方对他这守密人血脉的重视程度。
老仆盯着他看了半晌,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最终,他冷哼一声,收回了骨针,幽蓝光泽隐去。
“既然守密人阁下身体不适,那便暂缓。但蛇涎香的引导,不可再耽搁。”他将那黑色小瓶又往前递了递,语气带着最后的通牒,“子时之前,若再无进展,老奴也只能……采取些非常手段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提着那盏昏黄的灯笼,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密室入口的黑暗中,留下两名眼神空洞、如同傀儡般的壮汉守在门外。
危机暂时解除,莫妄虞脱力般靠在朔风卫身上,冷汗已湿透重衣。方才那番做戏,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先生,现在怎么办?”小队长低声问道,语气焦急。
莫妄虞喘息着,目光落在那个黑色小瓶上。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老仆的耐心显然已经到了极限。他必须尽快做出决定,是冒险使用这蛇涎香,尝试主动掌控那危险的力量,还是……
他下意识地摸向怀中的玉佩,玉佩依旧温热。
边关。
谈判帐内。
气氛剑拔弩张。
安西节度使的代表面色铁青,听着莫渊提出的堪称狂妄的条件——不仅要安西军立刻后撤三百里,赔偿边关军费,更要他上书朝廷,弹劾摄政王谢缠枝“任用私人,构陷边将,意图不轨”!
“莫将军!你这是在逼我们造反!”安西代表拍案而起。
莫渊端坐主位,玄甲未卸,染血的征袍甚至未曾更换,周身煞气凛然。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皮都未抬一下:“造反?本王只是要一个公道。谢缠枝的手伸得太长了,边关的事,还轮不到他一个躲在京城里的王爷指手画脚。”
他抬起眼,目光如冰刃般刺向对方:“答应,你们安西军还能留点种子。不答应……”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本王不介意让安西军,从此成为历史。”
强大的压迫感让安西代表冷汗涔涔,他知道,这个疯子真的做得出来!
就在这时,莫渊怀中的玉佩再次传来异动。这一次,不再是剧痛或灼热,而是一种奇异的、清凉的震颤,仿佛有一股温和却坚定的力量,正试图透过玉佩传递过来,抚平他狂暴的心绪,引导他冷静。
是哥哥。
是哥哥在试图回应他,安抚他。
莫渊暴躁焦灼的心,竟因为这细微的感应而奇异地平静了一瞬。他意识到,自己刚才提出的条件虽然强硬,但过于直接,反而可能将安西军彻底推向谢缠枝,让哥哥在京城的处境更加危险。
他需要更巧妙的策略。
莫渊话锋一转,语气稍微缓和了些:“当然,本王也并非不通情理。只要安西军即刻后撤,并保证不再受谢缠枝调遣,针对边关。之前的条件,可以再议。甚至……本王还可以帮你们,向朝廷解释此次误会。”
他以退为进,给出了一个看似可以接受的台阶。分化安西军与谢缠枝的关系,才是当前更重要的目标。
安西代表愣住了,没想到莫渊突然转变态度。他狐疑地看着莫渊,似乎在判断这是否是另一个陷阱。
而莫渊,则借着玉佩传来的那丝清凉的引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与对方开始了更复杂、也更危险的博弈。
他的每一个决策,都牵动着千里之外那个人的安危。
密室中,烛火将莫妄虞孤绝的身影投在冰冷的石壁上。
老仆虽暂时退去,但那两名守在门外、眼神空洞的壮汉,如同无声的倒计时,提醒着他危机的迫近。
那瓶蛇涎香就放在他面前的矮几上,黝黑的瓶身仿佛一只不祥的眼睛。
怀中的玉佩持续传来温润而坚定的热流,仿佛莫渊在千里之外紧紧握着他的手,传递着力量与不变的誓言——“你的命是我的”。这霸道至极的宣言,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锚点。
他不能再犹豫了。
被动等待,只会让局面更加失控。他必须主动踏入这危险的漩涡,在被吞噬之前,找到掌控它的方法。
深吸一口气,莫妄虞伸出手,再次拔开了黑色小瓶的木塞。那股甜腻而腥气的异香瞬间弥漫开来,比之前更加浓郁。他没有再抗拒,而是依照老仆所言,将瓶口轻轻置于鼻端。
初时,是一阵强烈的晕眩与恶心,仿佛有冰冷的蛇信舔舐过他的神经。但很快,一种奇异的暖流自丹田升起,流转向四肢百骸,驱散了部分常年盘踞的寒意,带来一种近乎虚脱般的舒适感。与此同时,他怀中的黑色骨哨再次轻微震动,与那香气产生了某种共鸣。
他立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舒适与清醒,再次将心神沉入膝上的绢帕,聚焦于第二个更加复杂的符文,一个形似蛇目与星辰交织的图案。
比之前更猛烈、更清晰的冲击席卷了他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