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杂乱的信息流,而是一段段破碎却无比真实的记忆画面,伴随着强烈的情感,强行涌入:
一个身着繁复南疆服饰、容貌与他有五六分相似的年轻女子,正对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低声吟唱,语调哀婉而神秘。
她的指尖闪烁着微弱的红光,轻轻点在婴儿眉心。婴儿不哭不闹,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她。
……
母亲与一个看不清面容、但气势威严的中年男子在书房争执。
母亲:“……必须送走!留在京城,他活不过成年!只有回到圣地,接受洗礼,才能压制他体内的灵噬!”
父亲:“荒谬!我莫家的长子,岂能去那蛮荒之地,与蛇虫为伍!”
……
深夜,母亲抱着他,将一枚用红绳系着的粗糙小骨片塞进他的襁褓。
……
记忆画面戛然而止。
莫妄虞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息,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不是因为身体的痛苦,而是因为那记忆深处汹涌而来的、属于母亲的悲伤与绝望。
原来他这所谓的先天之疾,真正的名字是灵噬。是守密人血脉带来的反噬。
母亲早就知道。
她当年是想送他回南疆自救的,却被父亲阻止了。
而这老仆,竟然是当年接应母亲的人。
他潜伏在太师府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等待守密人的回归。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他,但也让他瞬间想通了许多关窍。他对自己的身世、对母亲的苦衷、对这老仆的执念,都有了全新的认知。
然而,没等他细细消化,异变再生。
或许是蛇涎香与记忆冲击的双重作用,他感到眉心祖窍穴一阵难以忍受的鼓胀和灼热,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怀中的骨哨震动得更加剧烈,甚至发出了低沉的、如同活物喘息般的嗡鸣。
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拉扯,仿佛要脱离躯壳,与那骨哨、与那符文融为一体。
一种强大却充满阴冷、混乱气息的力量,正试图涌入他的身体。
这就是引导的真正面目?
是唤醒血脉,还是……被这圣物同化、吞噬?
“唔——!”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皮肤下仿佛有细小的蛇在游走。
边关谈判帐内,莫渊正与安西代表进行着艰难的拉锯战。他凭借着战场胜利的余威和玉佩传来的那丝清凉引导,勉强保持着冷静,试图分化瓦解对方。
突然。
他怀中的玉佩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不再是温和的热流或清凉的引导,而是一种濒临碎裂般的疯狂震颤。
同时,一股尖锐的、仿佛灵魂被撕裂的痛楚,伴随着强烈的混乱、阴冷、以及一种令人心悸的吞噬感,透过玉佩狠狠撞入他的感知。
“哥哥——!”
莫渊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脸色瞬间煞白,额角青筋暴起。
他再也无法维持任何冷静的表象。
这一次的感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和凶险。
哥哥不是在承受痛苦,而是……像是在被某种可怕的东西吞噬、同化。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谈判,什么策略。
狂暴的杀气如同实质般席卷整个营帐,温度骤降。
安西代表被他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连连后退,面露惊恐。
莫渊血红的目光死死盯住他,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听着!本王改主意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地图,手指狠狠点在一个靠近京畿的军事重镇上:“立刻!让你的人,后撤到这里!并且,将本王的话原封不动带给谢缠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掷下染血的战书:
“告诉他,若京城那位陈先生少了一根头发,本王便屠一城!若他敢动陈先生分毫,本王便亲率三十五万铁骑,踏平他的摄政王府,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他不再掩饰,直接将莫妄虞的安危摆上了台面,用最极端、最不计后果的方式进行威慑。他要用这滔天的杀意,隔着千山万水,告诉所有觊觎他哥哥的人——动他,就要有承受灭顶之灾的觉悟。
安西代表被他话中毫不掩饰的疯狂与杀意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逃离了营帐。
莫渊却看也不看他,只是死死攥着怀中疯狂震动的玉佩,感受着那另一端传来的、令他心胆俱裂的混乱与危机,对着虚空低吼,声音沙哑而绝望:
“撑住……哥哥……等我……你一定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