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府的门楣依旧高悬,只是内里早已物是人非。莫峥在谢缠枝倒台前夕,便因“急病”匆匆致仕,带着部分家眷返回了祖籍,偌大的府邸只留下几个老仆看守,显得空旷而寂寥。
莫妄虞与莫渊回到京城,并未大张旗鼓。新帝谢诗韵感念其功(尤其是莫妄虞在观星台间接助他拨乱反正),暗中赐下不少赏赐,并默许了他们暂时居住在这座空置的太师府中。
夜色下的太师府,没有了往日的喧嚣与算计,只有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亭台楼阁之间。
莫渊屏退了所有侍从,亲自推着莫妄虞的轮椅(莫妄虞身体虽已大好,但莫渊坚持他仍需休养,不肯让他多走路),缓缓行走在熟悉又陌生的回廊上。轮椅碾过青石板,发出规律的轻响。
“还记得这里吗?”莫渊在一处荒废的小院前停下,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这里是莫妄虞幼时居住的“静心苑”,也是林清荷去世的地方。
莫妄虞抬眸,望着院内那株早已枯死的海棠树,目光悠远:“记得。你曾在这里,为了只蛐蛐,跟管家的儿子打了一架,滚得浑身是泥。”
莫渊低笑一声,带着点追忆:“那是因为那小子说你的坏话。”他顿了顿,语气染上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时候我就想,谁都不能欺负你,只有我可以。”
这霸道又幼稚的宣言,让莫妄虞微微勾了下唇角。他没有接话,只是感受着夜风的微凉。
莫渊推着他,继续往前走,来到了府中最大的练武场。场边兵器架上的刀枪早已蒙尘。
“老头子以前常在这里考校我武艺。”莫渊的声音冷了几分,“每次我都拼了命地想做到最好,以为这样他就能多看我一眼。”结果换来的,永远是莫峥那双审视而漠然的眼睛,仿佛在评估一件工具是否趁手。
“他不配。”莫妄虞忽然轻声说。
莫渊一愣,低头看他。
莫妄虞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空旷的场地,声音平静无波:“无论是作为父亲,还是作为权臣,他最终的选择,都证明了他不配得到任何人的真心。你我不必再为他的认可与否,困扰自己。”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对他们的父亲做出评价,也是第一次,明确地告诉莫渊,他理解他曾经的挣扎与不甘,并且认为那毫无价值。
莫渊握着轮椅扶手的手紧了紧,心底某个冰封的角落,仿佛被这句话悄然敲碎,流淌出温热的液体。他俯下身,从背后环住莫妄虞的肩膀,将下巴抵在他微凉的鬓角,声音闷闷的:“嗯。老子早就不在乎了。”
他在乎的,从来只有怀里这个人。
两人沉默了片刻,享受着这难得的、不带任何算计与血腥气的宁静。
“接下来,想去哪里?”莫渊问,气息拂过莫妄虞的耳廓。
莫妄虞想了想,道:“去城西的‘一品斋’吧。听说他们新出的桂花糕,味道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