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7年6月11日小雨
我们搬到了乡下。
这里有我买下的一大片农庄,有我的禁制别人轻易不会闯进来。
她的小腹隆起的弧度更清晰了,有时趁她睡着的时候,我会轻轻把手覆上去,神奇地发现掌心传来非常微弱的心跳声,是我不曾在自己身上感受到的鼓动。
真奇怪,明明身体是冷的,我却觉得有热热的东西在里面流淌着。
有点烫,但是不疼。
我是个怪物。
我抚摸着她的小腹,想到了一个b不算太亲昵的称呼——
“小怪物”
1927年9月27日晴
伏特加已经彻底变身农场主了。
我眼睁睁看着后院的队伍不断壮大,天上飞的地上跑的,两条腿的四条腿的,应有尽有。
每天早上我都是被公鸡打鸣声吵醒的,他这么会养那些家畜,为什么就不能教教那些鸡傍晚再叫呢,作为家禽好歹要尊重下主人的生物钟吧。
已经过了吃什么都吐的阶段,她现在睡得比我都多,每天最喜欢的就是下午坐在窗边边看书边吃伏特加摘回来的浆果,我尝过一个,酸得想把牙和果肉一起吐了。
不过能吃总比没胃口强,我再也不想看见她那么消瘦的样子了。
小怪物,再折腾我就不高兴了。
1927年12月23日大雪
贝尔摩德找来了。
她风尘仆仆,穿着皮质风衣和高筒军靴,转身架枪,利落解决了两个尾随她跟过来的苍蝇。
不愧是她,永远都跟得上人类的潮流。
她笑话我怎么躲在这活像过冬的鼹鼠,我想把她赶出去,被伏特加阻止了。
贝尔摩德越过我,看见扶着肚子的她,脸上的表情令我不安了起来。
这个地方不常下雪,但今天却罕见地铺了厚厚一层。
我没有觉得冷,却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1927年12月24日
孩子不能生下来。
贝尔摩德告诉我,异族之间的结合受到了神明的诅咒,总有一方不得善终,小怪物会在母体内不断汲取能量和生命力,然后在出生的那一瞬间掠夺殆尽,它就像是以血肉为食的花,只长在母亲的尸骸上,然后因为过于强大的力量压垮了孱弱的身体,不过短短一周就会凋亡枯萎。
她在骗我。我无数次地这样告诉自己。
否则为什么,为什么在这样残忍的故事里,不得善终的那个总归不是我?
贝尔摩德静静地看着我,眼里有很陌生的怜悯,有那么一瞬我好像读懂了她的眼神。
其实是我。
的确是我。
我在为自己的自私和贪婪付出代价,从这一刻开始。
那个孩子还什么都不知道,她欣喜地、满怀期待又日复一日抚摸着自己隆起的小腹
我第一次那么想让时间回溯。
我第一次害怕看着她湖绿色的眼睛。
——
平安夜的钟声响了。
1927年12月25日
她哭了。
长这么大,我几乎没见她哭过。
贝尔摩德不停地安慰她,等她冷静下来才带她进了伏特加准备好的房间。
我们必须把那个活着的肉块从她身体里剥离出来。
医生是贝尔摩德带来的,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能在这个时代找来这样的人,但贝尔摩德总有办法。
她沉默的看着手术灯亮起,沉默地看着医生清洗消毒器械,下意识地把手拢在小腹上,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的眼神有多么绝望。
我甚至觉得,如过她能用生命交换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让自己去死。
手术开始了。
我还是第一次听见从她口中发出那么尖锐刺耳又那么痛苦的声音,混合着眼泪朝我刺过来。
我感觉我好像回到了几百年前随手拧断别人脖子的时候,面无表情的用手分开那些血肉。
躺在那里被剖开的那个人好像成了我,连被我遗忘数百年的属于人类的痛觉在这一刻都恢复了。直到过了仿佛一个世纪的时间,恍神间我好像听见一团刺目的红里传来微弱的哭声。
是她已经发不出声音,嘶哑着嗓子流泪。
一切都结束了,整理残局时,伏特加别过了头,眼角有光在闪。
真是一个,再糟糕不过的圣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