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决定不再写日记。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那个阴霾一样的圣诞之后,她在家里窝了半年,终于渐渐好转起来,有了笑容。
我却笑不出来。
吸血鬼的时间漫长且无聊,否则我也不会过去没事就躺棺材里睡一觉,一睡就是一个世纪。
但如今我却觉得时间流逝的速度飞快,快到令人焦躁不已。
仪式是失败的。
这意味着即使拥有我的半身,她还是无法共享我的寿命。
我们一直对这件事避而不谈,但是今天早上,我却在她头顶发现了白发。
我的志保,我的玫瑰。
她正在老去。
离开日本后我们一直过着远离人群的日子,但自从战争告一段落,她因为优秀的履历去到高校教书后,比起日渐展颜的她,我却变得不安起来。
有一天,她领回来一个脏兮兮的黑皮小鬼——
“啊——你又在乱翻曾祖父的东西了”男人的声音无奈地响起,上前抱起了自己好奇心旺盛的女儿。
“爸爸,后面的内容呢?”女孩不死心的抱着笔记本,活像个催更的小读者。
男人扫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笑了:“没有了,这本手记的主人没再写下去。”
“为什么?”
“因为太忙了,忙得抽不开身。”男人轻轻拍了一下小姑娘的屁股,“快去睡觉,不然妈妈要生气了。”
“好吧——”女孩失望地撇撇嘴,意犹未尽地看着那本被留在原地的手记,男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脑海中想起小时候的自己其实也问过和女儿一样的问题。
幸运的是,在第一次翻开那本手记之后的很长时间里,有很多人向他诉说过之后的故事,逐渐拼凑起他和她的一切。
他们没能拥有自己的孩子,但在那个动乱的年代,志保收养了许多和她一样因为迥异的肤色和发色被孤立排挤无处可去的孩子。
那些年农场的土地上充斥着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也是爷爷晚年时最怀念的一段时光。
志保用在大学教书的薪酬一边养育这些与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一边资助肿瘤药物的研究,有时被工作和生活两边牵绊住,忙得分身乏术,最忙的时候直接因为低血糖原地晕了过去。
为此琴酒和志保爆发了唯一也是最后一次争吵。
吵架的细节无人知晓,但等一切平息下去,伏特加端着热牛奶敲门时,听到里面传来志保温和的声音。
“……我时常想,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上。”
伏特加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从门缝的间隙里看到一向冷漠寡言的琴酒仰躺在志保膝头,志保正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或许生命本来就不需要意义,只是每个人活着都会渐渐地找到属于自己的意义。”
“年少时我觉得,你就是我的意义。”
“这个世界很丑恶,有太多的欲望和贪婪,也很残忍,甚至容不得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
“可是——”
“这个世界也很好,花很美丽,风很温柔,总有人想用善意温暖冬天的残雪,为他人挣一个崭新的春天。”
说到这,她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大洋彼岸的那几个旧友,扬了扬嘴角。
志保俯下身,吻了吻男人的额头:
“我为你活着,JIN”
“但我不是仅为你一个人活着”
“我对那些孩子有抚养他们长大成人的责任,我也想用我有限的知识和微薄的力量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
“感谢世界,让我遇见了你。”
“希望不久后的未来,或者十年,或者二十年,在我和我同事的努力下可以让疾病不再带来死神的邀请函,人类可以面对死亡拿起科学的武器捍卫自己和他人的生命”
“在那个新世界,我希望没有战争,没有歧视,男孩女孩都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这是我为自己找到的意义。”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在我的墓碑上刻下的除了我爱你——”
“还有我是谁。”
这段话被伏特加深深刻在脑海深处,直到那位对当年的男孩,现在的男人而言永远只存在于只言片语里的女性百年之后,仍被他一次又一次地反复讲起。
表情骄傲又怀念。
美好的人,时间都无法使其褪色,死亡亦不能。
有人会一次又一次、千千万万次,向后人讲起他们的故事。
总有一天,他好奇心满满的女儿也会成为他们故事的讲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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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我是您的忠实粉丝,从出道作开始就很喜欢您了!!!”
明明外面还下着大学,书店的一角却大排长龙,女孩好不容易排到,向作家展开笑容:
“这次的新书《五十年后的海棠树下》我已经读过3遍了,实在是非常精彩又感人的故事!”
“尤其是结尾那里,果然那个和男主对话的小女孩就是女主的转世对吧?!昔日爱人近在眼前却不能相认实在是太悲伤了——”
“谢谢支持” 作家莞尔,金丝眼镜和长卷发遮住了略尖的耳朵,拿起笔在书的扉页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时光荏苒,昔日坐在爸爸怀里撒娇耍赖的小姑娘已经成了家喻户晓的知名作家,她笔下的文字写实又细腻,写起灵异故事时令人仿佛身临其境,只是这次的新书不知道为什么却挑战了纯爱这个之前从未涉足的领域。
女孩乖乖地等她签名,好奇地问:“为什么老师您突然会写一本这样的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