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嘛——其实是初心来的”
她撑腮笑了:“小时候听到过的故事,一直想写下来讲给别人听,又担心笔力不足,所以充分练习过后才开始动笔。”
女孩不禁瞠目,没想到那些火遍大江南北的书居然只算是习作?!
工作人员提醒她签售时间即将结束,女孩忍不住问:“还会有番外故事吗?关于转世的故事。”
“任君想象,文字的结尾从来不代表故事的结束。”作家礼节性的点点头,向她道别。
“下一位顾客——”
她抬起头,微微睁大了眼睛。
记忆中那张照片里的人以非常青涩的年纪站在她面前,递上了书:
“麻烦签名。”
“啊——好的”她垂下眼睛,不知为何有点紧张,一边签名一边问:“觉得这本书怎么样呢?我很好奇您的感想”
“有种……熟悉的感觉。”女孩轻轻回答,“读到结尾时,会有想落泪的冲动。”
签名结束,作家冷静下来,微笑着看向女孩:“在您之前一位读者似乎觉得转世会再续前缘呢,您觉得呢?”
女孩想了想,诚实回答:“我觉得不是。”
她幼时心脏不好,每天都在死亡边缘徘徊,最严重的时候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母亲哭着说如果再次怀孕她一定要再当自己的孩子。
她很不能理解。
死了就是死了,就算假设人的灵魂真的能转世,没有记忆的灵魂也是另外一个人。
幸亏后来她奇迹般得好转了起来。
“因为前世爱着今生的那个人,和爱着替身没什么区别吧?”
“在您的文字里,男主人公最后应该也没有任何遗憾地死去了不是吗?他肯定有很想去见的人。”
很有趣的回答。
签售会结束,作家让助理先下班,自己在街头点燃了一根烟,裹紧了身上的风衣。
那位当年去世的时候,儿孙满堂。
垂垂老矣的她躺在床上,无力垂下的手被床边已久年轻俊美的恋人握着,后者神态虔诚地像捧着一朵花。
孩子们早就或多或少地知道了这对夫妻的特异之处。没有人露出意外的神情。
葬礼声势浩大,非常隆重,墓碑上盖满了鲜花。
可这不是结局,故事没有这么浪漫。
初拥失败了,可逆天而行的代价依然存在,人类的一方可以长寿,转世后却必然因病早夭,吸血鬼的一方则会失去一半的寿命,提前羽化。
无论过去多少年,无论有多思念,一旦今生结束,就很难再有再见的机会。
或许连神明都没想过世界上居然会有这样执着的人。
明知道对方不认识自己,明知道每次即使找见对方也可能一切都来不及了,明知道还会重复很多次对方的死亡,依然沉默地、执着地、锲而不舍地寻找着、等待着。
终于在这次死亡来临之前找到了她。
谜底从来就写在谜面上。
因为相爱而产生的诅咒,只要这份缘分断了,就能获得解脱。
“祖父说,先生某天突然做了一个令他无法接受的决定,而且非常坚决。” 父亲感慨的语气犹在耳边 “他要像他的老师那样,把自己仅剩的力量化作生命送给那位大人。”
几百年前的樱花雨中,琴酒其实听清了乌丸的话,只是在漫长的岁月中被他刻意遗忘了。
他说:
“希望她这一生,平安喜乐——”
“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
作家把烟摁灭在路旁的垃圾桶上,头也不回地向路口走去。
不求再续前缘,也希望她能好好活着,或许这才是爱最终的样子,无所谓承诺也无所谓结局,只是想要未她挣一个健康快乐的明天。
爱人如养花,愿她免受风雨侵扰地肆意绽放;爱人也如养虎,愿她有獠牙,有利爪,有直面命运的锋芒。
无论过去多少年,花都会再开,风吹过耳边的时候,都像是在诉说未尽的爱意。
风雪渐渐大了,从书店出来的志保把头埋在围巾里顶着狂风往前走,一时不察被吹折了伞,慌乱整理的时候把书掉在了地上。
“糟糕——”
志保俯身去捡,一直白皙修长的手却先她一步捡起了那本《五十年后的海棠树下》
“啊,真的很感谢……”
剩下的话忘了说,志保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
是混血吗?好漂亮的眼睛。
像冬天的路易斯湖,清寂平和。
“不客气,我也很喜欢这本书”男人回答道,礼貌性地一点头,黑色长风衣的衣角随风扬起,方才还肆虐的风雪渐渐平和了下来。
志保下意识地把还回来的书抱在怀里,后知后觉地发现——
春天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