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不高兴。”卢非停顿了一会儿,他真的非常不会拒绝人,“你已经有需要花精力去完成的工作,就不需要再浪费时间在我这边的事情上,虽然可能一开始很好玩,但是每天要到深夜才收工,很累,是不是?”
“是我干的不好吗?”
卢非狠了狠心:“是。你不觉得你的动作有点慢,薯条不需要炸到根根金黄,酱也不需要淋成一朵花的样子。排队的人那么多,她们没事干不是只好拍你,或者在直播间聊天。你有更好的办法不被过分关注的,不是吗。”
寂静的深夜,手机里,谢洋生气加急的喘息格外刺耳,卢非想把手机拿远,又有点舍不得。
“卢非,你可以说我这个人拖拉,动作慢,性格龟毛,但你不能说我的作品不好,薯条不应该炸到金黄吗,我做的东西她们都说好看,好吃,都愿意排队等。”说完,谢洋就挂了。
作品,作品,炸薯条也是作品了。是了,卢非是不懂谢洋的作品,画也好,游戏也好,离他太远了。
卢非扫了一辆车,骑到天空泛白,才回到家。他坐在冷冷清清的客厅,看着桌上没收拾的谢洋散落的零碎东西,心脏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把。想起谢洋以前说卢非和他很像,卢非想,可能真是的,不会吵架,不会拒绝人,不会把分开说出口,只是自己默默地走开。
卢非坐到敲门声响,奶奶看他开门,还惊讶了一下,你在家啊,还以为你一直在市里,来试试敲不开就打电话。卢非把奶奶让进屋,奶奶看他满眼血丝的样子,说你别太拼命了,有个事和你商量一下。
奶奶菜点隔壁管超市的蔡婶回家了,奶奶想把这边房子卖了换蔡婶家一楼的房子住,年纪大了,爬四楼吃不消。卢非忙说好,我来帮着弄。奶奶按住他说,这个事我都弄好了,你就帮我搬个家就行,我找你是另一件事。小杰妈妈玲姐你记得吧,她在韩国这几年还挺好的,生意做得很有模样,她最近和一个也是中国人开的度假村合作,要搞一个中医按摩推拿和休闲度假一体的大庄子,需要人手。她还说那边有个认识的老中医,对治疗脑部创伤有独特的按摩手法,想带小杰去试试。所以,我想让你带着小杰一起去那边,你去帮着玲姐,她说那边工资很高,比你在这边赚得多多了。
卢非搓着手,问:“什么时候去?”
“最晚6月中,那边暑期开张,因为游客多。你要去先跟着玲姐学一段时间才能上手。”奶奶说。
卢非想了想,说:“我要回家问问我妈的意思。”奶奶点头,说:“你去,再问问你妈把这边房子卖了如何,你回来可以住我那里,卖了房子的钱你都带上。玲姐的意思是不想小杰再回来了,你考虑考虑。”
卢非早上还是按时出现在店里,凌凡看到他形容枯槁的样子,说:“咋回事,非哥,一夜没睡啊?”卢非点头,就把这事跟凌凡说了,彭姐问卢非,你怎么想?卢非有点茫然地看着彭姐,说我不知道。彭姐催他去后面办公室里睡会儿,醒了买张票,这种大事是要问问妈妈的意见。
卢非躺在窄小的躺椅上,想睡又睡不着,脑子里很多事情在打架。昏昏沉沉的时候,最后有印象的是谢洋的笑脸,虽然戴着口罩,但是眼睛弯弯的,小卷发在耳边翘起来,生动的像个小精灵,他抽了张纸巾递给的……是齐季,提醒他擦嘴。卢非叹了口气,让自己睡过去……
晚上摆摊的是凌凡和卢非,彭姐不停地和来问谢洋的人解释,说谢洋只是朋友,好心来帮忙的。有失望当场就走的,也有留下来尝尝凌凡手艺的。但是渐渐的,凌凡那边的人就很少了,排卢非那边的人还是很多,卢非又烤又炒又煎,头都没时间抬起来。
谢洋重开了一个小号,点进直播,看了很久忙碌的卢非,他低着头,灯光也朦胧,所以卢非的脸上全是阴影,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他忙碌的双手。这双手非常能干,会修车会种花会烧菜,还会在他身体上四处点火……
看着看着,习惯盘点的谢洋盘点起卢非这个人,他想,我喜欢卢非什么呢?帅气的脸,优异的身材,出色的动手能力,稳定的情绪,对待亲朋好友的热心和厚道,还有呢?还有什么呢?……谢洋绞尽脑汁,他想确认卢非有至少一个可以让他盲目去爱的理由,但他没有想到,心里很难过。
谢洋关掉直播,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就爬起来,趴在电脑前画画。他要用工作来麻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