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浪的咆哮声仿佛被推远了些,礁石上的二人陷入一种奇特的安静。
哪吒紧抿着嘴唇,脖子梗得直直的,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感充斥着胸膛。他居然要跟这个弱鸡使者道歉!
玉璃静静地站着,额间那枚印记散发着温润的辉光。她看着面前这张写满挣扎的脸,眸中兴味盎然。“怎么,不道歉,还想让我帮你?”
沉默又持续了几个心跳的时间。终于,某人把上下嘴皮撕了开来,几乎是从牙缝里把字一个一个地往外挤。
“刚才,是我…太急了点儿……” 这一出口,哪吒便觉得浑身像爬满了蚂蚁,太尴尬了。
玉璃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嗯,然后呢?”
哪吒一咬牙,“对不起!”
“嗯,这还差不多。下次动手前,记得把眼睛擦亮点。”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施恩般的了然。哪吒被她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调调气得不行,重重哼了一声,火尖枪上的烈焰跟着暴躁地跳动了几下,仿佛想把这股憋屈连带着眼前这气人的“使者”一并烧了。
玉璃只装作没看见,将他的手拍了下来。
“哗啦——轰!”
海上忽然传来巨响。
礁石群旁忽然拱起一个巨大的水包,这水包的颜色漆黑如墨,与周围的海水截然不同,透着一股粘稠的不祥感,一个硕大得有些夸张的身影猛地破海而出。
这是……巡海夜叉?
确实不愧对夜叉之名。
他的身形异常魁梧,几乎像座移动的小山丘,全身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油亮的光泽。手中紧握着一柄巨大的三叉戟,叉尖黑气萦绕,那只浑浊的独眼,此刻正死死地“盯”着礁石上的二人,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咆哮。
“擅……扰东海……者……死……”
???
玉璃:不是哥们,这家伙在这儿都几天了你不来,我刚到你就来了是吧?
巡海夜叉自是不知,他认准了目标,动作大开大合,巨大的三叉戟带着沉闷的破空声,朝着他们直直地捅了过来。
“哪来的蠢货,碍事!” 哪吒正憋着一肚子火,这突然冒出来的家伙正好撞在了枪口上。他眼中戾气一闪,直接飞身迎上。
“铮!”
弦音响起的刹那,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近乎透明的弧光,以超越闪电的速度划破了空气——紧接着就是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利刃划破薄绢的声响。
“嗤。”
那道弧光精准无比地刺进了夜叉那粗壮的脖颈,又穿了过去。
玉璃无语。像这种不问清楚就直接给人定罪的东西,她杀起来半点负担都没有。
夜叉含混的咆哮声戛然而止。它的身躯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僵在半空,一束粘稠的、颜色深紫近黑的液体,从破口处激射出来,落向下方翻腾的海水。他的身躯砸向浑浊的海面,溅起大片浪花,很快就被淹没在涌动的波涛里。
乾坤圈发出不甘的嗡鸣,哪吒转过头,不知何时,玉璃已将一具通体莹白、温润如玉的琵琶抱在怀中。她纤细的手指虚按在弦上,刚才那道致命的音刃,显然源自她手。
“你!”哪吒不忿,“干嘛抢我的!”
他能看出来,有了印记的加持,玉璃的实力不在他之下——那又怎样,又不是这石头精自己厉害,借助外物,他才不稀罕呢。
玉璃若是知道他的想法肯定得啐一口。您要不看看您自己那一身再说话呢?
“个头太大,打起来脏。速战速决,省得耽误工夫。” 玉璃才懒得多嘴。
哪吒撇撇嘴,悻悻收回悬在半空的乾坤圈。“……算你快。”他小声嘀咕。
玉璃的目光在夜叉沉没的地方停留了一会儿。
“喂,你会避水吧?水里可没岸上自在,别到时候成了拖油瓶。”
“什么!”哪吒一听“拖油瓶”三个字,差点儿没跳起来,“小瞧小爷是吧!不就是下个海吗!小爷我……”
他本想吹嘘一番自己如何如何,但又想起自己确实未踏足过东海深处,最多只是在海边、浅一些的地方耍过。可是少年的自尊绝不允许他露怯,立刻用更大的音量掩饰过去,“闭气避水算个屁!小爷我上天入地,水里照样横行!”
“跟紧点,别丢了。”她扔下这句话,便轻盈地向前一步,踏入了那翻腾的浪花之中。
在她接触到海水的瞬间,淡白色的光晕自足底而起,缓缓向上包裹,将她周身半尺范围内的海水“推开”,形成一个椭圆形的、干燥而温暖的无水空间。她悬浮在水面之下,发丝在光晕里轻轻飘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