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上谕,明令东海于陈塘关一地行雨,需循‘天机自然’,不必拘泥旧例章法。法旨高于四海之律,本王虽心忧苍生,却也只能……遵令而行。”他特意将“遵令”二字咬得清晰。
玉璃静静听着,不时轻微地颌首。
果然是天界指令。她已经能够隐隐约约地猜到原因——成汤将亡,自是需要一些灾祸来推波助澜,此为世间规律,必毁之而后立。这些生灵在“规律”面前是需要被焚烧的柴薪,是为了灭商所添的火焰。
“原来如此,王上亦有难处,小使明白。”
她用眼神制止了一旁因着龙王的话而不悦、又在蠢蠢欲动的哪吒,“陛下既言遵旨而行,小使斗胆再问一句。这‘天机自然’的旨意,上谕可曾言明,需持续到何时?陈塘关一地生灵涂炭,莫非无有期限?”
龙王敖广脸上的肌肉似乎抽搐了一瞬。“仙子有所不知啊,天界旨意,向来莫测,只言需循‘天机’……这‘天机’何时明朗,又岂是我等臣下所能妄加揣测的?”
“本王接旨时也曾询问,然上使只道‘天意自现,遵旨而行便是’,其余一概未提。本王亦是无计可施啊。”
敖广的态度已然明了,他是不会再对现状做任何改变的。他那句“无计可施”则狠狠砸在哪吒心口,令他再不能忍。
“砰!”哪吒将手掌重重拍在桌上,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水晶桌瞬间坍塌了小半张。
他猛地站起,陈塘关干裂的土地、饿死的尸骸、无数生命被洪水卷走,城门外的百姓呻吟着、再到发不出任何声音……一幕幕在眼前闪过。这老泥鳅躲在这水晶宫里享福,一句轻飘飘的“无计可施”,就把百姓生死全推给什么狗屁天意?
“哼!”少年清亮的声音传遍殿内,是毫不收敛的讥嘲,“天意就是看着百姓死绝?我看是你这老泥鳅怕事躲懒,拿天庭当挡箭牌!”
他怒视着上座的敖广,眼中火星直冒。
“哪吒!”玉璃的声音像一捧冷泉浇下,带着明确的责备意味,更多的则是提醒。
哪吒虽被呵住,但那副虚伪的嘴脸真是让他恶心透了,跟这种家伙多待一刻都难受。他猛地甩手转身,大步流星朝殿外走去。
殿内一片死寂。敖广的脸黑得如同锅底。
一个小崽子,他以礼相待,竟敢如此下他面子!
玉璃缓缓起身,对着龙王欠身,“王上息怒。小太子少年意气,一时失言,还望海涵。小使前去劝解一二,免得他再生事端。”
敖广深吸一口气,强压住怒火,僵硬地挤出一个笑容:“无妨,无妨。使者请便。”
“谢王上。”玉璃再拜,随后寻着那抹刺眼的红衣而去。
***
明珠散发的柔光将珊瑚回廊照亮,水波映在笼罩着的透明的阵法之上,偶有鱼群游过,影子静静地晃动无声。
哪吒并未走远,他不甘心就此离开,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头也不回,“你出来做什么?我看你不是挺能‘理解’他那套说辞的,共情得挺好啊。”
玉璃走到他身侧,并未立刻回答。她安静地立住,将目光投向无垠的水色。无形的术法将他们包裹起来,确保接下来的对话无人能知。
“龙王的态度已是如此,你的暴力于陈塘关的灾厄而言更是无济于事。不过我这里倒还有另一条路。”
“另一条路?”哪吒眉头紧锁,“他死活不肯管,东海就他最大,还能有什么路?告到上面去?他不都说了就是上边下的令吗?”
“敖广是东海之主,统御水脉,这没错。但东海水元之力的具体运转,尤其是行云布雨、梳理一地水脉这等精细活计,并非事事皆需他亲力亲为。龙王所代表的仅是一个‘权限’,他将权限分予下属,但这权限并非只他一龙才有。”
更细地分说,是这“权限”的大小之差。比如水系的妖精,他们能够制造短时的、小范围的降雨,而若是蛟龙,降雨的时间就相对更长、范围更大一些。无论是妖精、人族还是蛟龙、真龙,他们降雨所调用的都是所处之地的水元,而真龙拥有天生天赐的最大权限,就连天庭也无法剥夺。
“方才在瀚海殿内,我以神念探查了这座宫殿。除了那龙王的龙息外,我还发现到了另外一股龙息。它极其精纯,应当是……一条幼龙。”
玉璃在发现那股气息时,琉璃镜在她识海中好像要凝聚出什么来,但那副未成形的模糊画面最终却消散了。
那她觉得无论如何都得去见一见这……颗蛋了。
哪吒的双目亮得惊人,“幼龙?那它能降雨吗?藏在哪儿?”
“并非‘藏’,而是尚未出世。那是一颗龙蛋。”
“龙蛋?还没孵出来的龙子?”哪吒愕然地张了张嘴,脸上随即显露出兴奋的光芒,“你,你该不会是想打那颗蛋的主意吧?”
这个念头过于大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