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龙宫的核心,阔大的瀚海殿内。
龙王敖广,这位东海的至尊,此刻放松地斜倚在一张铺着雪白鲛绡的软榻上。他人身龙首,身着青色帝袍,面上正带着一种惬意、慵懒的神色——一种无需再费心费力的轻快,或者说,还有些许无聊。
殿内乐声飘飘,鲛人歌姬轻吟浅唱,蚌女翩然起舞,乐工敲打着砗磲编钟,叮当作响。
敖广座下,分列两旁的巨大的水晶案几上,堆满了海中奇珍、异果琼浆。数位文臣、水族将领正推杯换盏。夜叉统领御恒正唾沫横飞地讲述着剿灭凶兽的经历,龟丞相似醉非醉,正在慢悠悠啜饮……
“陛下此计甚妙,”一虾须将领谄媚举杯,“将那上层水域做一番遮掩,果然无人寻到龙宫来!”
敖广眼皮微抬,并未言语。他端起水晶杯,浅抿一口鲸骨泡制的佳酿。天界的命令十分古怪:不必管陈塘关一带的降雨了,随意施为即可。
可龙王要考虑的就多了。上头的任务要完成,但是也得顾及下头的影响。这降雨之事关乎民生,但他们不会想到这一层——一旦出问题,只会找龙宫。
若是有人来找麻烦,他说是上头的指令,上边才不会理,天界的权威不容侵犯,大概率就是直接甩一锅给他;但不执行就是违抗上令,也是一罪。
他这个职位,工作不好做,只能是各种想办法,好在还挺顺利。
只要等……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夜叉快步进殿,单膝跪地:“启禀陛下,浅海处异动已平息。”
殿内喧闹一静,众臣目光投向龙王。
敖广放下酒杯,龙睛微眯,笃定的笑意浮上嘴角:“哦,那甚好。看来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妖精,或是有些修为的人族,被御恒的手下料理了。”
初次禀报时,他还担忧了会儿,怕是有厉害人物来闹事。不过晾了两日,也没见有什么东西下来,他这才放下心。
现在异动解决,看来确实是小事。
御恒立刻挺胸,满脸得意之色:“王上明鉴,定是卑职麾下儿郎解决了麻烦。些许小事,惊扰陛下宴饮,卑职回头定当严加管束。”
“唉,无妨”敖广挥了挥手,示意人退下,“接着奏乐,接着舞。”
殿内气氛渐渐恢复,龙王重新倚回软榻。
……
宴饮正酣之时。
“嗡——!!!”
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巨响,猛然撼动了整个瀚海殿。梁柱嗡鸣,杯盘纷纷震落,噼啪碎裂,所有水族都惊疑不定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龙宫正门。
“怎么回事?”敖广猛地坐直,龙睛中慵懒尽褪,无形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他方才还笃定麻烦已解,转眼正门就遭此重击,实在是难评。
“报——”之前那名校尉连滚爬带冲入殿内,声音惊惶:“启、启禀陛下,正门结界外有人强攻,力道奇大,引得结界在震荡,只有两个人,一个白衣妖精,一个……看着像人族的红衣小子!”
“强攻?两个人?”龙王敖广眉头紧锁,神念刹那穿透殿宇,直抵宫门之外。
***
方才那撼动宫殿的巨响,正是哪吒所为。他嫌玉璃“叩门”太斯文无人理会,心头火起,直接抡起拳头,狠狠砸在了结界上。
玉璃神色依旧平静,默默地在掌上施法,捂住了耳朵。隔音罩要消耗的灵力不少,能省一点儿是一点儿。
哪吒则站在她身侧稍前的位置,双手抱胸,他刚才那一拳,是纯粹的示威。
龙王的神念扫过,立即看见了玉璃额间那独特的印记。这气息……是女娲的神息。而这少年身躯里蕴含的灵力,狂暴而炽烈,显然也不是善茬。
“女娲座下……”龙王心中咯噔,即刻明白了浅海“麻烦”平息的原因。
“大开宫门,仪仗相迎!”
龙王威严的声音瞬间传遍瀚海殿,他站起来,眼底凝重未减。众人随着一同起身,你望望我,我看看你,都不清楚王上为何如此郑重。
沉重的宫门缓缓开启,两队禁卫肃立,镶嵌着明珠的道路光亮耀目。
玉璃绕过哪吒,先一步踏入了宫门。
哪吒嗤笑一声,对着仪仗排场颇为不屑,但也收起架势,大摇大摆跟在玉璃身后,用毫不掩饰的恣意目光四处打量着。
一个圣洁空灵(装的),一个桀骜狂放(真的),二人的气质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二人出现在瀚海殿门前,所有的目光登时聚焦在他们身上。
龙王敖广立于台阶之上,面带和煦微笑: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只是,”他目光扫过玉璃,落在哪吒身上,“不知女娲娘娘座下仙子,与这位……少年,为何以如此‘激烈’的方式造访?我那巡海的儿郎,想是有所冒犯?”
这话玉璃自己听着都汗颜。她连散仙的边儿都还没摸着呢,这老龙王仙子都叫上了。
玉璃微微颔首,清冷的声音响彻大殿。“见过龙王。我乃女娲座前行走玉璃,身边这位是陈塘关总兵之子,哪吒。小使偶经东海,见此地情状甚异,便想探查一二,”她的目光扫过脸色难看的御恒,“至于那位夜叉……贵属拦截在先,不由分说,便欲擒杀于我,更是口出狂言,辱及娘娘圣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