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道长？”

“啊，没什么。”姜晌回过神来，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

对面应该不知自己是天尊弟子，否则不会是这般态度。姜晌并不怀疑这名自称是娲皇宫使者的女子，她说的一定是实话。

她确实摸不出玉璃的手相，但结合观气，大致的身份定位和目的的大概还是能知晓的。

“使者这么说，是需要我襄助……还是你要襄助于我？”姜晌的眼神中透出两分锐利。

“自然是有办法，襄助道长了。”

玉璃稍作停顿，观察着对面人的神情，“如今天子最宠信者，莫过于宫中的宸妃，苏娘娘。恰巧我与她相识，尚有几分情面。”

是的，这就是琉璃镜的指示。她要帮助姜晌进入商朝的朝廷。她起初心有疑惑，后来也渐渐琢磨出了些道理。

如今的商朝国祚衰微，礼崩乐坏，但表面仍是一派海晏河清之象，不少地方依旧歌舞升平。想要让这些有才识之人对朝廷彻底失望，就要让他们亲眼看到真相。

“宸妃？呵呵……”

姜晌忽然一笑。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不经意地瞟向静立一旁的陆乌云。这位也是不简单。

“苏娘娘这条路，代价是什么？”姜晌的问题直指核心，“娘娘深得王心，坊间却非议众多，并不全是空穴来风。我若以此途径入朝，是去做治世的能臣，还是……去做惑君的帮凶？”

“此言差矣。娲皇宫对道长并无所求。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玉璃抿了一口茶水，“若是道长担心名声不佳，那也没有办法，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只为你引荐，至于之后如何，那就看道长自己的了。”

“哦？”

四目相对间，妖精也粲然一笑。

“姜道长，其中得失非我如今可以断言。不如你自行斟酌。要是愿意，可用这便符寻我，告辞。”

二人消失在原地，姜晌这才长叹一声，整个人松弛下来。

良久。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较宽的缝隙。市井喧嚣顿时扑面而来。车马嘈杂，行人来往，商贩吆喝，孩童嬉笑……平凡之人的喜怒哀乐，一一映入她的眼帘。

这份安宁，究竟还能维持多久？

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做出下一个选择。

＊＊＊

三月前，玉虚宫，亲传弟子静室。

姜晌正盘膝坐在蒲团上，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几绺发丝散在鬓边。香炉中逸出的青烟在她身边静静地缭绕着。

周天运转完毕，她原本只是像往常一样，准备进行例行的天机推演。但当她的手指触碰到那方传承自上古的龟甲时，心头却莫名一悸。

她有种不详的预感，但希望是错觉。

姜晌闭上双眼，凝神静气，沉入一片空明之中。渐渐地，她的神识与自然融为一体。日月交替，星辰流转……一朵花萼在清晨绽放，暮年老者在黄昏中死去；平静的水面泛起一阵涟漪，不久之后，海上便刮起了一阵飓风……

她化作万物，于天地间自由。

待到契合的差不多，姜晌便尝试着推演天道大势的走向。

缭绕着的烟雾忽然诡异地定格在了半空中。

刹那间，无形的重力如山岳般顷覆下来，压得她几乎窒息，灵台中龟甲的纹路寸寸崩裂，紧接着碎成了数块，尽数掉进了一个疯狂翻滚着的漩涡中——

在那漩涡深处，姜晌窥见了一个令她神魂颤抖的预言景象。

“怎会，会……”

她不自觉地出声，喉咙却猝然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扼住。剧烈的反噬之力如潮水般涌来，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她的眼目、双耳、口鼻中溢出，顷刻间道袍便染上了点点猩红。

不行……

她强撑着支起了身躯。

必须告诉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