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尽头的光线把人影拉得细长,顾玄渡取完药回来,就看那一抹纤细的背影安静站在那,看不到神情。
顾玄渡脚步一顿,眼神暗了暗,却还是走近,把手里的药袋递了过去。
“你的药。”顾玄渡的声音低沉而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
郁时鸢微微一怔,随即伸手接过,轻声道了一句:“谢谢你了。”
却只见顾玄渡站得笔直,神色清冷:“世人皆有疾苦,你也不过其中之一,施一念手,算不得什么。”
郁时鸢愣了愣,险些没被这句普度众生的口吻呛到,满脑子只想说,你没事吧??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比她还……某音上那个词怎么说?
抽象,对!
郁时鸢低声嘀咕:“他是不是马上就准备给我念经超度了?”
系统幸灾乐祸地冒泡:“呵,主角滤镜碎了一地。”
顾玄渡没听见她的吐槽,视线在她手臂的伤口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坐在地上还在抹泪的邓青梦,才转回到她身上。
语气依旧沉稳:“要等你聊完送你回去吗?”
郁时鸢赶紧摇了摇头,眼神落回邓青梦身上,声音不急不缓:“不用了,我和朋友聊一会儿。”
顾玄渡看着她的侧脸,目光深沉片刻,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轻轻颔首,转身离开,背影在走廊的尽头逐渐隐入光影中。
现在只剩下两人,邓青梦蜷缩在地上,双手紧紧搂着自己,仿佛这样就能抵御所有的压力,给自己一点微弱的安全感。
郁时鸢蹲下身,静静注视她,没有开口,她想等邓青梦自己愿意开口诉说。
邓青梦的眼泪逐渐收敛,但声音依旧颤抖:“你知道吗,公司现在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里混杂着疲惫和愤懑:“最近公司不停的被闹事,就是被你鼓动过的那些人,他们真的去告了公司。
因为合同和各种问题,现在公司应接不暇,满城都是打官司的消息。”
郁时鸢心口微微一颤。
她记得自己当时不过是随手一阵鼓动,甚至带着几分戏剧意味,可没想到竟在现实里掀起了这样大的波澜。
不过她确实很欣慰这些人,能够拥有反抗精神,不再被无良公司压榨。
邓青梦继续说:“人一少,活儿就全压在我们这些没离职的身上。
经理说什么特殊时期要共度难关,可工资一分钱没涨,其实我的业绩早就够得上更高的提成,可他们用各种理由拖着,说什么等风波过去再算。
我不能辞职,合同绑的太死,我没时间、也没精力去打官司维权,我女儿还在医院……”
她的声音骤然哽住,双肩发抖。
片刻后,她低声笑了下,却比哭还难听:“我根本没资格辞职,药不能断,治疗也不能停,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咬牙撑下去。
可每天撑下去的代价,就是比昨天更累。”
走廊的空气仿佛凝固。
郁时鸢安静地看着她,心里却涌起了各种情绪。
她原本觉得邓青梦是懦弱的,在公司里总是沉默、退缩,不敢争不敢抗。
可现在,郁时鸢第一次看见这份退让背后的真相,那不是懦弱,而是被现实逼到角落,不敢倒下的强撑。
她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像被一块石头压住。
在郁时鸢原本的世界,绝望往往被魔法阵、圣光、奇迹轻易化解,甚至那里所有的眼泪、悲伤、困境,都只是衬托她光芒的背景板。
可此刻,邓青梦的哭泣没有任何戏剧性的转折,她的眼泪是真的落在地上,甚至砸出了无声的重量。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郁时鸢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邓青梦抹了把眼泪,勉强扯起笑:“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在公司里让我觉得不一样的人,你敢说敢做,不怕丢饭碗,可我做不到。”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掉落在手背上:“我只是个普通人,我输不起。”
郁时鸢手指微微收紧。
尽管邓青梦曾经为难过她,但郁时鸢还是第一次强烈地渴望去帮助一个人,不是出于系统任务,不是为了维护自己主角的光环,而是纯粹的想要帮她。
可郁时鸢的处境也就比邓青梦强点,但不多。
如果她还在玛丽苏世界,救人不过是抬抬手的事,可现在郁时鸢只是个学徒,连几千块医药费都拿不出来。
郁时鸢伸出手,笨拙地落在邓青梦肩上,指尖传来对方颤抖的体温。
这一刻,郁时鸢才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现实世界的残酷。
就在这时,脑海里骤然响起了熟悉的冰冷声线:“检测到宿主心态转变,首次自发产生想要帮助他人的情绪。”
“临时任务发布:请在七日内改善邓青梦女儿的病情,不需要完全治愈,系统将解锁宿主医术权限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