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城市华灯初上。公寓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在空旷的客厅里圈出一小片暖黄的光晕。
相柳(小白)坐在光影边缘的沙发上,膝头摊开着一本厚重的《灵脉地理志》,书页却许久未曾翻动。他的目光并未落在字句上,而是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耳畔敏锐地捕捉着楼道里每一次细微的动静。这已经是这个星期里,不知道第几个鹿野晚归,甚至可能不归的夜晚。
他能感觉到师姐周身萦绕的那份不易察觉的疲惫。虽然她依旧清冷自持,步履从容,但偶尔回家取东西时,那比平时快半拍的节奏,眉宇间一闪而过的凝色,以及身上偶尔沾染的、不属于城市尘嚣的、淡淡的草木清气或极微弱的灵力残留,都瞒不过他那历经沙场磨砺的感知。
他想做点什么。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可他该以何种身份开口?又该如何启齿?直接说“师姐,我帮你”?这与他惯常的沉默和骄傲格格不入。
正当他心绪纷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时,玄关处传来了钥匙转动锁孔的轻响。
门被推开,带进一丝夜风的微凉。鹿野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白色短发似乎被夜露打湿了些许,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她没有开大灯,借着落地灯的光线,径直走向自己房间,目标明确,显然是回来取某样急需的物品。
相柳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他迅速垂下眼帘,视线牢牢锁在书页上,仿佛刚才那个望着窗外发呆的人不是他。他强迫自己维持着阅读的姿态,连呼吸都放得轻缓,努力营造一种“我完全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对你的来去毫不在意”的氛围。
鹿野很快从房间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小巧的、刻画着隐匿符文的金属匣子。她步履匆匆,眼看就要像前几次那样,无声地来,无声地走。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的瞬间,一个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与翻书声几乎融为一体的平淡,从沙发角落响起:
“我……会打架……”
话音刚落,相柳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掉,什么会打架!能去执行任务的哪个不会打架!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鹿野搭在门把上的手顿了顿。她有些诧异地回过头,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那个依旧低垂着头、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书中台词的小少年身上。他那在她不懈努力的投喂下好不容易才长了点肉肉的小脸上此时正微微绷着,在光影中显得有些不自然的僵硬,握着书页边缘的指节微微泛白。
这小子……
一抹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讶异掠过鹿野灰蓝色的眼眸,随即,她那总是平直的眉梢几不可查地轻轻一挑。这“小古板”居然会主动提出参与任务?她原以为他的世界除了书本就是图书馆那个安静的角落。能让他自己愿意走出来,哪怕是出于某种别扭的关心,也是好事。总比他整天对着那些故纸堆,或者一个人闷着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