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任务交接大厅的肃穆,若水像只挣脱缰绳的小鹿,拉着相柳在会馆错综复杂的廊道间穿行。她刻意避开了便捷的传送阵,兴致勃勃地宣称要用脚步丈量这座建筑的奇妙。
会馆内部空间运用了精妙的折叠技术,远比外观宏伟。他们踏过横跨“星渊”的玻璃廊桥,脚下深邃处有点点灵光如星辰明灭;途经模拟热带雨林的生态区,微型灵鸟披着绚烂光彩,鸣叫着从他们肩头掠过,洒下晶亮的光尘。
若水对这里了如指掌,像个热情的向导,每到一处都雀跃地解说。
“看那个在打盹的石狮子,其实是门卫大叔!他脾气可好了,上次我还偷偷摸过他鼻子!”
“小心点!这块地砖有时会突然变软,像蹦床一样弹起来,可有趣了!”
相柳大多沉默跟随,目光却悄然流转,捕捉着沿途光怪陆离的景象。他漆黑的眼眸如同沉静的深潭,倒映着不断变换的奇景,那微微偏转的头颈和比平日稍显清亮的眼神,无声地透露着他的专注。
灵植园位于会馆东翼。推开那扇刻满滋养符文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泥土芬芳与千百种异花甜香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园内别有洞天。高大的穹顶模拟着自然天光,柔和的光线流淌在层层叠叠的奇异植物上。冰晶兰的叶片如同剔透的蓝宝石,清音竹随风摇曳奏出风铃般的脆响,垂丝灵柳的枝条宛若少女翩翩起舞的手臂……无数在外界罕见的灵植在此蓬勃生长。
“这边这边!月光菇就在前面!”若水压低声音,难掩兴奋。她牵着相柳,小心翼翼地沿着一条由发光苔藓铺就的小径,走向一片光线幽暗的区域。
下一刻,相柳停下了脚步。
在腐殖土与阴影交织的角落,一丛丛如同羊脂白玉雕琢的小蘑菇静静栖息。当他们的身影遮挡住上方微弱的光源时,那些蘑菇的菌盖边缘,竟自主焕发出一种柔和纯净、宛如月华凝集的清辉。光芒并不耀眼,却温柔地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将那片小天地渲染得静谧而梦幻。
“……真的在发光。”相柳看着那片安宁的光晕,近乎无声地自语。这光芒不同于他冰棱的冷冽,也异于金属的锐利,它是一种内敛的、源于生命本真的宁静光辉。
“对吧!是不是超级美!”若水与有荣焉地扬起笑脸。她蹲下身,指向旁边一株缠绕枯木的紫色喇叭花,“还有这个,你听——”
她对着花朵轻轻呵出一口气。
一缕空灵悠远、仿佛来自云深之处的旋律,从喇叭花中袅袅飘出,音色纯净,带着抚慰心灵的奇异力量。
相柳静立原地,聆听着花的歌唱,凝视着菇的光芒,周身那属于冰与金的、惯于征伐的灵力,似乎也在这片祥和生机中沉淀下来。他肩头常年微绷的线条,在不自觉中柔和了许多。
若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和那双被月光菇微光映照得少了几分冷硬的眸子,抿嘴偷笑。她没有出声打扰这份宁静。
过了一会儿,相柳忽然抬手,一缕极细微的寒气自指尖逸出,在空中凝结成一枚结构繁复精巧的六角冰晶。冰晶缓缓飘落,轻轻触碰在一朵月光菇的菌盖上,发出细微如铃的“叮”声,那菇伞的光晕随之轻柔荡漾,仿佛在与冰晶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