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九垓还在和身后那人手拉着手，看似镇定，其实已经死了有一会儿了。

看着眼前的嵇谷，全身血凉，像是泡在寒潭沼泽中不断下陷，怎么逃也逃不出来似的。如果他面前的这个是嵇谷，那他身后拉着的人是谁？

或者，是不是人？

身体冰冻，手里却像是攥着一块活力四射的火炭，他恨不能把整条胳膊都甩出去。生怕一回头，看见另一张嵇谷的脸笑着问他：“你猜一猜，我们谁是真的？”

吞了吞唾沫，是骡子是马总要牵出来遛遛，硬着头皮猛地转身。

转过身后，借着火光，万幸看见身后的人不是嵇谷，但却也是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来不及深究嵇谷什么时候跑到前面去，牧九垓果断甩开手跳到嵇谷那边，对身后那人说：“大哥，你大晚上不睡觉跑出来瞎溜达什么？”

原来，刚才在黑暗中，牧九垓一直拉着跑的人是一号新郎。

一号也被牧九垓调动全身力气的猛转吓了一跳，双手撑腿，喘着粗气说：“我看见有两个人在院子里鬼鬼祟祟，怕姑娘有危险，就出来看看。”一号也很无奈，他本来只是出来瞧瞧，结果刚出门被牧九垓拉上就跑，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牧九垓腹诽：都已经变成鬼了，还能危险到哪里去。反倒是像他这样被人牵着跑一路也不说话的更可怕。

一号揉揉腿，看着他们不解道：“这里晚上不让出来，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牧九垓懒得解释，决定借刀杀人。他把白无常的牌子亮出来，说：“认识这个吗？”

一号探头看了看，也不敢确认，迟疑道：“好像在勾魂使手里见过。”

牧九垓一拍手，神秘兮兮地说：“好眼力，这就是勾魂使的牌子。我们奉他的命在秘密追查一件事情。”

一号同样小声问：“追查什么？”

牧九垓凑到他耳边，说：“知道什么叫秘密追查吗？”

一号斜睨他一眼，无语闭嘴。

忽悠走一号新郎，牧九垓赶紧拉住嵇谷，发现他鞋上沾满了泥土，手指也脏兮兮的，帮他把手上的脏拍下去，问：“你什么时候离开的，干什么去了，怎么都不说一声，多危险。”

嵇谷有些微喘，紧抿的嘴唇张开，刚要说话，却发现四周的浓黑开始收缩，露出西北方一角昏黄的光亮。像是一大团史莱姆疯狂蠕动，一个方向后退。

退散的速度很快，牧九垓和嵇谷也来不及多说话，生怕一眨眼它就消失不见，赶紧追上去。没有巡逻纸人阻碍，他们一路狂奔，发现史莱姆退到了东十二区的最核心的位置——也就是女鬼住的地方。

黑影慢慢下坠，直至钻进女鬼的房间。

她在搞什么？难道是她监守自盗，一边让家人给她送鬼新郎，一边悄悄处理掉，达到她不为人知的目的。

在女鬼房子外蹲守半晌，发现不仅喜煞还有一众负责看守的纸人守在门外，纹丝不动。在它们身后还有一层结界之类的东西，像一只大海碗罩在女鬼的房子外面，谁都进不去。

牧九垓绕到一处无人看守的位置，捏了捏，结界Q弹坚韧，触碰的时候还有类似电流的东西，摸上去像是被针扎了。

没有办法强行突破，要想进到女鬼的房子里，还得从长计议。

回到115号，鸡已经开始打鸣。牧九垓不知道为什么地府里也会有人养鸡，只是觉得神奇。都死了还要被提醒早起，难道当鬼也不能不卷吗？

睡觉之前，嵇谷端来洗脚水，牧九垓在盘算着怎么才能突破重重关卡进入女鬼的房间，没有防备就被他脱下袜子泡进水里，被热水一激，手里的本子差点儿掉进洗脚水里。

下意识想要缩回脚，却被嵇谷的手掌牢牢握着。

……

好像那本春-宫图里就有这么个动作。

摇头挥走奇怪的念头，忍住想要抽动的脚趾和面皮，牧九垓赶紧弯腰，说：“我自己洗就好。”

嵇谷低头笑了一下，才松开手。

睡觉的时候，牧九垓光着脚盘腿坐在床上，啃着指甲不由吐槽。115号里，物品齐全，豪华舒适，什么都是双人份的，只有被子不是。

牧九垓望着房间里唯一的一床被子，眉头拧成一个大疙瘩。嵇谷倒掉洗脚水，擦手上床，掀开被子的一边躺在外侧。

见牧九垓还坐着不动，拉起被子给他盖住脚。

“还不睡吗？”

牧九垓思前想后，拈起被子的一个边边，给自己略略盖上，躺成一根棍子，和嵇谷说：“我睡觉不老实，要是再动手动脚，你直接给我推开就行。”

嵇谷挑眉不置可否，滑进被窝。

结果，早上醒来的时候，不出意外，牧九垓第一眼发现自己又缠在嵇谷的身上，而嵇谷，端庄平躺，没有被他的大腿压到窒息。

正在懊恼之际，第二眼就发现床边蹲着一个披头散发、眼眶乌黑的女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