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该骄傲,不用客气。”
“够了,放开我。”暴雪使阿邱找回了挣扎的力气:“狼跟你商量好了有什么用?你又不是当事人,野兽可不跟你讲承诺讲信誉,如果她看到我了又出尔反尔、兽性大发怎么办?”
露娜腾出一只手拍拍腿上的枪套:“你以为这是干嘛用的?”
“……那我凭什么相信你真的会拔枪?”
“凭你已经没有退路了。”露娜停在一扇门前,在打开它的同时胳膊甩出一个大弧度,裹着疾风把阿邱丢了进去:“去吧,直面你的孽债。”
陀螺旋转的疾风留下一串越来越小声的呐喊:“冤有头债有主,活剥幼狼皮的极端分子你们倒是抓呀……”
空荡荡的房间,墙角放着裹了包装袋的猫爬架猫跑步机,人的家具是一件也没有的。
在这个动物宜居地,戴着嘴套的狼王后从容地踱步走出黑暗,腿上的伤口已被新长出的白色毛发覆盖,尾巴垂地,并不像同体型的狗一样、一发现来人就激动得蹦来跳去,而是早有准备似的,在窗外洒进来的月光与动物家具投影的交汇处驻足,昂首挺胸、定定地看着闯入者。
是的,发起进攻前,头狼也是用这种眼神看阿邱的,只是相比之下少了些有利于人类的防护措施,以及第三方此刻是站着的而不是躺着的……但,阿邱就是在绝境中“用心”地打开双耳,顶多也只能读懂对方涌动的杀机,迎着来自野兽的道德谴责的视线,恶心和不甘驱使着她破口大骂:“你还好意思来找我,我没专门找去剥了你的皮就不错了!对啊,人类就是这样,稍微有点不如意就要剥了你们的皮,这个癖好没改掉也不知道种那么多棉花管什么用……你是不是很想咬死我啊?为了骗露娜长官把我抓来你跟前,还假装老实地戴了嘴套,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东西你两爪子就扒拉下来了……怎么还真的扒拉啊,露娜你快拿枪指她!”
见白狼从善如流地伸出前爪,此地也无须担心扰民,阿邱惊声大叫着蹿到露娜身后:“你你你看她像是想听我解释的样子吗?所以我说野兽就是野兽……野兽跑到人类的地盘来干嘛,不就是闲的没事找茬咬人吗!”
露娜的叹气声在头上响起:“你有好好解释吗?张口就骂人不是找打吗?”
“本来就是她不对!你看她那什么态度啊!”阿邱抹着眼泪告状,“好像她纡尊降贵地听我狡辩了两句就要扑上来消杀我了,我就是不该心软,有猫找来我就帮忙了,现在我学乖了,以后对任何比我弱的物种……包括猫……全都不要相信了!”
“你先别应激……”
“我能不应激吗——是是是,反正你们,狼也好,狗也好猫也好,从来只会亲近那些天然一点错都不会犯的人,什么主人公小A、世界上最受宠的公主、自然之子,那我肯定不一样啊,我从一生下来就在欠债了,我哪配拯救你们高贵的灵魂呢……”
告状告到后面全是自怨自艾,露娜听不下去了,反手把身后那个烧开的茶壶盖一样蹦跶的头顶捶了下去,作为第三方,在兵戎相见之前她还有公道可主持:“好你亲眼看着,枪已经拿在我手上了,你就站出来、平心静气地说说为什么你非摔死头狼不可,要是双方都明事理,想到你的恩情狼也会跟你握手言和的,你们的恩怨就解决了;要是有一方背信弃义,我这里面填的是实弹,谁想享受子弹穿越太阳穴的感觉,就造次试试看。”
这话给了阿邱一点安全感,但她略有一些蹬鼻子上脸地抬头瞪着露娜——都这样了还站中间!怎么这里是有一个领奖台、台下有人因为她的不失公允等着给她颁发和平大使奖吗?
生气到极致反而冷静下来,阿邱不免怀疑起了露娜这么做的目的。和有些追在幼犬屁股后头狂吸的变态不一样,露娜大抵是无所谓狼的,否则也不会轻易让一个王后戴上这种侮辱狼格的嘴套了,还把她关在这个不见天日……但见天月的地方;再来,人与自然的和谐也不归她管,打狗队倒勉强可以管,而刚才已证实了打狗队跟她没有合作关系;最值得确定的一点是,她也不是为了帮她的——呃,仅仅是“非敌人”讨回公道。那么究竟是……
观其行为,给了阿邱一颗定心丸——火力意味上——就退至一旁、后背和一个脚底靠在墙上,动作是袖手旁观的,眼睛却是直勾勾盯着阿邱的。
该不会——她瞬间反应过来,这是露娜精心策划的、一场仅在下班时间开启的私人审讯吧?
审讯官盯着唯一受审者的脸,虽没开口,那浑身的气势却像即将填满的面口袋一样收紧,只差最后一使劲就能关闭的口子对准了阿邱,无声地问她:“你的答案呢?我最想听的答案呢?这里没别人,我不发言你也可以开口。”
如果用心去感受,她的问题似乎是:一个人要是犯了滔天大罪,虽然作案过程有一些值得争议的部分,但最后的“解释”仍然值得重视。所以你解释啊!我需要通过你的解释,再次确认“不是你一个人的错”并非我的异想天开,以及,娜塔莎和塔尔塔洛斯的其他女囚还值不值得我继续奔走。
不确定这个动机——不,提审事由是真是假,最起码,阿邱不能辜负她站在风口上也要撅过来的口子,所以必须把用心持续下去。把心用在大坏狼身上,大坏狼并没有把嘴套扒拉下来,说明她也持续地信守着承诺,刚才伸爪子也只是为了吓唬人——暂时排除她能力不济因素的话。既然要用心,阿邱回忆着第一次见到白狼时的感受,把感受代入到当下,“大”字和“坏”字溶解了,只剩失去一切的、孱弱的受害母狼,强撑着身子站在杀夫仇人面前,通体雪白的毛发被月光梳洗着,戾气得到栉剔、一种洁净的美丽显示出来;再忽视她间或发出的威胁的低吼、站在感情的一地狼藉中,望进两颗湛蓝宝石一样的眼里,阿邱好像感知到了狼她的名字、艰苦的生存、短暂而愈发可贵的幸福——人她好像知道该怎么说了。
“拉娜,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希望你听了不要生气。你的古斯塔夫,他根本就不配身为一个狼王,你来找我讨债,就等于找全人类讨债,但不带立场地来看,全人类都不需要为前任狼王的死负责,因为他的死因只有一条:自寻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