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鸢是被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冻醒的。
那寒意并非来自外界,反倒像是从她自己的骨头缝里丝丝缕缕渗出来的,带着宿醉未醒的钝痛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被掏空般的虚弱。她费力地掀开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她那张铺着普通云锦被褥、虽然简陋但熟悉的仙居小床。
视线所及,是极高极远的穹顶,深邃如墨染的夜空,其上却有点点星辉自行流转,勾勒出玄奥无尽的轨迹。身下是冰冷剔透、似玉非玉的地面,寒气正是从那里源源不断地侵袭上来。
她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快,眼前一阵发黑,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是哪儿?!
记忆如同断了片的画册,最后清晰的画面停留在瑶池西偏殿,她偷了一壶“醉清风”,然后……然后就是一片模糊的光影,温暖的触感,以及一种漂浮在星河之中的奇异安心感。
安心?
泠鸢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她环顾四周,这座宫殿空旷、寂静、古老,每一根盘龙柱、每一寸地面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与疏离。这里的仙灵之气浓郁得近乎粘稠,却带着一种绝对的、不容亵渎的秩序感,与她平日里接触的那些温和(或者说稀薄)的灵气截然不同。
这绝不是她该待的地方!
她低头看向自己,衣衫倒是完整,只是皱巴巴的,沾染了些许清冽的、陌生的冷香。那香气极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仿佛来自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模糊的、笼罩在星辉中的身影……
一个荒谬而惊悚的念头如同冰锥,狠狠扎进她的脑海——她昨晚,该不会是醉死过去之后,胆大包天地……轻薄了哪位路过的、品阶不低的上仙吧?!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泠鸢就觉得自己的仙魂都要吓得离体出窍了!在仙界,以下犯上、尤其是这种……难以启齿的冒犯,足够她被打落轮回,永世不得超生的!
跑!必须立刻跑!
她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双腿还有些发软,差点又栽回去。她强迫自己镇定,像只受惊的兔子,竖起耳朵,瞪大眼睛,小心翼翼地朝着记忆中进来的方向挪动。
宫殿大门依旧虚掩着,外面笼罩着浓郁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混沌气流。她屏住呼吸,侧身挤了出去。回头望去,只见那座寂静的宫殿如同蛰伏在时空深处的巨兽,在流动的混沌中若隐若现,门楣之上,似乎有两个古老到无法辨认的神纹一闪而逝。
她不敢多看,也无力去辨认那是什么,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来时的路早已记不清,她只能凭借着模糊的方向感,在越来越稀薄的雾气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体内的仙力因那莫名的虚弱和恐惧而运转滞涩,跑起来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被自己的裙摆绊倒。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力竭,即将被这片诡异区域吞噬时,眼前的雾气骤然一清,熟悉的瑶池仙宫建筑轮廓出现在前方。喧闹的人声、缥缈的仙乐隐隐传来。
她……跑出来了?
泠鸢扶着冰冷的廊柱,大口喘着气,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冷汗浸湿了内衫,贴在背上,被风一吹,凉得刺骨。
她不敢停留,低着头,尽量缩在阴影里,沿着记忆中来时的路,想要悄无声息地溜回西偏殿,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刚绕过一处假山,便听到两个捧着果盘的仙侍低声交谈,话语如同惊雷,炸响在她耳边:
“听说了吗?玄昀上神宫中似乎有异动!”
“真的?上神不是尚在闭关吗?难道……”
“嘘!慎言!只是值守的仙将感应到外围禁制有瞬间的波动,似是有人闯入,又似只是混沌气流自然变化……总之,上神之事,岂是我等能妄加揣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