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去拆迁楼勘察时,张野特意让小陈带了把伞。走到那面画满蓝玫瑰的墙前,林砚舟突然蹲下身,指着墙角处一块模糊的印记。“这不是玫瑰,”他用手指拂去上面的灰尘,“是个日期:5月20日——和死者的生日一致,身份证上写着她25岁。”
张野蹲在他旁边,两人的影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叠在一块儿。“5月20日,”他摸着下巴,“会不会是她妹妹失踪的日子?”林砚舟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往墙上按:“你看这水泥的粗糙程度,和死者指关节的挫伤完全吻合——她死前确实被人按在这面墙上过。”
指尖相触的地方有点发烫,张野赶紧收回手,假装去看别处。墙顶的排水管滴着水,在地面砸出个小小的水洼,里面映着两朵歪歪扭扭的蓝玫瑰,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
傍晚回法医中心时,技术队的报告出来了:死者胃里的蓝色晶体含秋水仙碱,来自某种有毒的观赏植物,而拆迁楼附近的花坛里正好种着这种花。“有人用这花的汁液下了毒,”林砚舟翻着报告,“再把她拖到拆迁楼伪装成意外——但为什么要在她头发里插蓝玫瑰?”
张野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张照片,是早上在拆迁楼捡到的。照片上两个女孩站在蓝玫瑰丛前,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其中一个正是死者,另一个的眉眼和她有七分像,手里举着支画笔。“这肯定是她妹妹,”他指着照片背面,上面有行字:“等我画满100朵蓝玫瑰,咱们就回家。”
林砚舟的目光落在照片里的蓝玫瑰上,花瓣的颜色比死者头发里的那朵深很多。“这花是真的,”他轻声说,“而插在她头发里的是假花——用颜料染的丝绸花,纤维和她指甲里的完全一致。”
夜幕降临时,雨终于停了。张野送林砚舟回宿舍,路过楼下的花坛时,看见有朵蓝玫瑰被雨水打落,花瓣散在泥土里,像块碎掉的蓝宝石。“明天去查那个女画家的失踪案,”张野突然说,“我总觉得这两姐妹的事,跟满墙的蓝玫瑰脱不了干系。”
林砚舟点点头,突然想起早上解剖时,张野悄悄在他的器械盘里放了块巧克力——是他喜欢的黑巧,苦得恰到好处。“谢谢,”他轻声说,“早上的巧克力。”张野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闷闷地说了句:“下次别总熬夜,胃会受不了。”
宿舍的灯亮起来时,林砚舟看着窗外的月光,突然觉得那满墙的蓝玫瑰像无数双眼睛,在黑暗里眨着,等着谁来揭开藏在颜料底下的秘密。而他知道,无论这秘密有多深,身边总会有个人,带着一身雨水和阳光,跟他一起蹲在地上,一寸寸地寻找真相。
张野回到办公室时,把那张两姐妹的照片夹进了新卷宗。卷宗的封面还没写字,他提笔想了想,画了朵小小的蓝玫瑰,旁边写着“未完待续”——和上次红桃案的卷宗一样,只是这次的符号,带着点雨后泥土的清新,不像红桃那样,总沾着洗不掉的血痕。
他摸出手机给林砚舟发了条信息:“明早七点食堂见,给你带肉包。”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窗外的晚香玉开了朵新的,花瓣上的露水在月光下闪着,像谁不小心撒了把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