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不管是什么意思,”他目视前方,“敢在咱们的地盘上杀人留标记,就得让他们知道红桃是会流血的。”阳光穿过挡风玻璃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林砚舟突然觉得,这个总爱跟他拌嘴的男人,认真起来的时候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护林站的木屋积了层薄灰,显然很久没人来过。办公桌上的红桃符号比小区里的更深,刻痕里嵌着些木屑,林砚舟用镊子夹起来闻了闻:“是红豆杉的木屑,国家一级保护植物。”
张野的脸色沉了下来。“偷砍红豆杉是重罪,”他踢了踢墙角的铁盒,里面装着些年轮样本,“这老李肯定是发现了他们盗伐古树,才被灭口的。”林砚舟蹲下身,在桌腿的缝隙里找到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7月15日,红桃Ⅲ”。
“7月15日是老李失踪的日子,”张野凑过来看,“红桃Ⅲ——难道这是第三个受害者?”林砚舟把纸条小心地放进证物袋:“那前两个是谁?这符号到底代表着什么?”
突然,警犬对着屋后的仓库狂吠起来。张野拔出枪率先冲过去,林砚舟紧随其后,白大褂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仓库的门虚掩着,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墙上用红漆画着七个歪歪扭扭的红桃,每个红桃下面都写着个日期,最早的那个是五年前,最近的就是王大爷的忌日。
“看来不止两个人,”张野的声音有点发哑,“这伙人至少杀了七个。”林砚舟走到最里面的红桃符号前,指尖拂过墙面,突然摸到个凸起的东西。他用小刀撬开墙皮,里面露出个铁皮盒,打开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里面是七块红桃A扑克牌,拼在一起正好是一副完整的牌。
“这不是普通的扑克牌,”林砚舟拿起一块对着光看,牌面的红桃是用某种木材压制的,纹理清晰可见,“是用红豆杉的芯材做的。”张野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们用古树做杀人标记,这是在挑衅。”
夕阳透过仓库的破窗照进来,把墙上的红桃符号染成了血色。林砚舟看着那些日期,突然想起王大爷通讯录里的一个号码,备注是“卖花苗的”。“静园小区的花坛里种着晚香玉,”他抬头看向张野,“王大爷死前那天,邻居说他买了新的花苗,说是要种在老李最喜欢的位置。”
张野的眼睛亮了亮。“晚香玉的花期是7月到9月,”他掏出手机翻看着日历,“老李失踪的7月15日,正好是晚香玉开得最盛的时候。”林砚舟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往墙上按:“你看这红漆的质感,和小区花坛里的红漆完全一致——他们在同一个地方取的漆。”
指尖相触的地方有点发烫,张野轻轻挣开他的手,假装去看别处。仓库外的松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谁在低声诉说着什么。“回去吧,”张野拿起那盒红豆杉扑克牌,“得让技术队赶紧分析这些木头的年份,说不定能找到盗伐的源头。”
车里的收音机在放本地新闻,主持人说保护区的红豆杉最近频繁被盗伐,林业部门正在加大巡查力度。林砚舟看着窗外飞逝的树影,突然开口:“我总觉得这红桃符号不只是标记,更像是某种密码。”
张野侧头看了他一眼,林砚舟的眼镜片反射着路灯的光,看不清眼里的情绪。“不管是什么密码,”他踩了脚油门,“咱们总能解开。”车窗外的晚香玉开得正盛,白色的花瓣在夜色里泛着微光,像谁撒了一地的星星。
回到法医中心时,林砚舟发现张野把那盒红豆杉扑克牌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旁边压着张纸条:“技术队明天出结果,今晚早点睡,别又泡在解剖室。”他拿起其中一块牌,指尖抚过上面的红桃纹理,突然觉得这坚硬的木材里,好像藏着无数个未说出口的秘密。
窗外的月光落在解剖台上,冰冷的不锈钢表面映出个模糊的影子。林砚舟想起张野刚才的话,鬼使神差地关掉了灯。黑暗里,他仿佛看见墙上浮现出无数个红桃符号,像一双双眼睛,在寂静中注视着他。
而此刻的张野正在办公室整理卷宗,台灯的光晕里,他拿起笔在新的案件记录上画了个红桃,旁边写着“待解”。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在回应着某个遥远的呼唤。
静园小区的老槐树下,那道红桃刻痕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一阵风吹过,卷起半片落叶,正好盖住了红桃的中心,像给这个血腥的符号,盖上了一个沉默的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