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里的档案柜又添了个新档案袋,深褐色的,程源曦在封面用金色马克笔写了“龙蛇帮案”,旁边画了条吐着信子的卡通蛇,蛇眼涂成了荧光绿,在日光灯下泛着怯生生的光。
林砚舟把沈从的审讯记录放进去时,指尖蹭过袋底的硬物——是那片银杏叶,被透明证物袋装着,叶脉间还能看见当年他标下的小字。张野说藏了皮屑样本的地方,正是叶柄处最厚实的脉络里,像片叶子悄悄托住了某个秘密。
“在看什么?”张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刚开完会,警帽捏在手里,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胳膊上的纱布拆了,露出道浅粉色的疤,像条细细的蚯蚓趴在肌肉线条上。
“看你藏东西的技术。”林砚舟把证物袋递给他,“技术科说皮屑DNA比对成功了,跟老帮主的一致。”
张野接过来时,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叶片边缘:“当年你在报告上画的问号,我现在才看懂。”他忽然笑了,“那时候总觉得这法医太较真,验尸报告改了三次还不肯签字,现在倒觉得,幸好你较真。”
林砚舟想起三年前那个清晨,自己把改好的报告放在张野桌上,封面别着这片刚捡的银杏叶,叶子背面写着“疑点未清”。后来报告被退回,叶梗处多了个小小的勾,是张野的笔迹,像在说“我信你”。
“陈嬑呢?”林砚舟转头看向空着的办公桌,实习生的位置总是堆着半人高的卷宗,今天却异常整齐。
“带那个少年去认尸了。”张野靠在档案柜上,指尖敲了敲沈从的档案,“那孩子说想看看爸妈最后待过的地方,陈嬑怕他害怕,非跟着去。”他顿了顿,声音软了些,“跟你当年刚见尸体时一模一样,明明自己腿都在抖,还非要抢着记笔录。”
林砚舟没反驳。他确实记得,第一次跟张野出现场,看见浮在江里的尸体时,胃里翻江倒海,却死死攥着笔录本,生怕手抖被看出来。是张野在回程的车上,塞给他颗薄荷糖,说“法医的胆,是练出来的,不是吓出来的”。
这时程源曦抱着台香薰机进来,插头刚插上,办公室就飘起股清冽的木质香。“新调的‘结案香’,”她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配方单,“雪松加檀香,再加了点柑橘调,怎么样?比你俩身上的消毒水味好闻吧?”
张彤昱从外面跑进来,鼻尖动了动:“程姐偏心!上次我破获偷窃案,你就给了瓶空气清新剂。”他手里举着个相框,是那少年跟警犬“追风”的合影,一人一狗蹲在训练场,少年的笑容比阳光还亮,“福利院说他适应得挺好,昨天还跟追风赛跑,赢了半根火腿肠。”
照片被摆在了全队合照旁边,程源曦突然“咦”了一声,指着照片里少年的手腕:“他戴的是不是林法医的手环?”
林砚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腕——那是条黑色的编织绳,上次给少年处理伤口时摘下来忘拿了,绳尾有个小小的银质蛇形扣,是他刚工作时买的,据说能“避凶”。
“挺好。”张野忽然说,视线落在林砚舟的手腕上,“比戴在你手上实用。”他以前总笑这手环太细,说“真遇到事,还不如我给你的匕首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