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档案柜的玻璃门反射出细碎的光。林砚舟翻开沈从的日记本,最后一页晕开的字迹被人用铅笔描了一遍,能看清是“岸”字。旁边不知被谁画了个小小的太阳,光芒歪歪扭扭,却把整个页面都染得暖烘烘的。
“张队!林法医!”楼下传来陈嬑的喊声,带着点雀跃,“少年说想请你们吃冰棍,他用福利院发的零花钱买的!”
张野拽着林砚舟往下跑时,警靴踩在楼梯上咚咚响。少年站在院子里的银杏树下,手里举着两支绿豆冰棍,看见他们就把其中一支往林砚舟手里塞,包装纸上还沾着他的指纹——跟他父亲留在货运单上的指纹,有着几乎一样的弧度。
“谢谢。”林砚舟接过冰棍,指尖触到少年虎口的疤痕,已经结了浅褐色的痂,像片小小的树叶落在那里。
“警察叔叔说,我爸妈是好人。”少年忽然抬头,眼睛很亮,“他们只是捡到了不该捡的东西。”
张野蹲下来,跟他平视:“对,他们是好人。以后想当警察,叔叔教你格斗。”
少年用力点头,咬了口冰棍,冰碴子落在下巴上,像沾了星星。林砚舟看着他跑向陈嬑的背影,忽然觉得那支冰棍的凉意里,藏着点别的东西——是烂尾楼的雨水洗不掉的温度,是码头的风刮不散的重量,是那些沉在暗河里的真相,终于浮上水面时,带着的那点微甜。
银杏叶在风里沙沙响,有片叶子飘下来,刚好落在张野的警帽上。林砚舟伸手去摘,指尖碰到他眉骨的疤,比记忆里光滑了许多。
“秋天了。”张野说,抓住他的手腕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等银杏叶黄透了,再去码头吃馄饨。”
“好。”林砚舟笑了,眼角的小括号里盛着阳光,“这次你请客。”
远处的警笛声隐隐约约传来,不是出警,是训练结束的巡逻车回来了。追风从车上跳下来,扑到张彤昱怀里,尾巴摇得像面小旗子。程源曦举着相机跑过去,喊着“都看这里”,快门声在院子里清脆地响。
林砚舟低头舔了口冰棍,绿豆的清甜漫开来时,他忽然想起沈从日记里的一句话:“暗河里的鱼,也会朝着有光的地方游。”
或许吧。他看了眼身边的张野,对方正伸手擦掉他嘴角的冰渍,指腹的薄茧蹭过皮肤,带着点熟悉的温度。阳光穿过银杏叶的缝隙,在两人脚下织成张金色的网,像无数条细小的河,正朝着同一个方向,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