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是半夜缠上来的。
张野推开刑侦支队办公室的门时,裤脚已经洇透了大半,带着巷口梧桐叶腐烂的湿冷气息。他把证物袋往桌上一放,金属拉链撞在桌面的声响在空荡的房间里荡开,惊得窗台上那盆绿萝抖落了片黄叶。
“林砚舟呢?”他扯了扯湿透的领带,声音里裹着外勤回来的戾气。
值班的年轻警员抬头,眼神有点闪躲:“林哥……半小时前就走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好像在等您电话,打了两个没通,摔了下文件夹就出去了。”
张野的动作顿住了。他摸出手机,屏幕暗着,电量只剩下5%,通话记录里确实躺着两个未接来电,备注是“林砚舟”,时间正好是他在现场跟法医确认尸检细节的那会儿。
他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转身往外走时,办公桌上的台灯忽然晃了晃——是风卷着雨丝扑在了窗玻璃上。
林砚舟住的老楼没有电梯。张野爬到七楼时,肺里像灌了铅,每口呼吸都带着铁锈味。他抬手敲门,指腹触到门板的瞬间才想起,上周换锁时,林砚舟说“以后加班晚了别爬楼,我给你留把钥匙”,可那串钥匙现在还躺在他办公桌的抽屉里,跟他送的那只绣着银杏叶的钥匙扣缠在一起。
门是虚掩着的。
他推开门的刹那,就看见客厅地板上散落着几张照片。是上周在城郊银杏林拍的,林砚舟穿着深色冲锋衣站在落叶里,侧脸线条被阳光勾勒得很清晰,他举着相机蹲在地上,镜头里全是对方被风掀起的衣角。可现在,那些照片被人用指尖戳出了褶皱,最上面那张的角落,他的半张侧脸被划了道浅浅的痕。
“回来了。”
林砚舟的声音从阳台传来。张野转头时,看见他正背对着自己站在雨幕里,指间夹着支烟。火光在雨雾里明明灭灭,把他的影子钉在湿漉漉的瓷砖上,肩线绷得很紧,像块被水浸透的青石。
“证物都送回去了?”他没回头,烟蒂烫到指尖才猛地扔掉,火星在雨里滋啦一声就灭了。
“嗯。”张野走过去,想替他关阳台门,手刚碰到玻璃就被避开了。
“别碰。”林砚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淬了冰的尖,“张野,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得围着你的案子转?”
雨下得更急了,风卷着雨沫子打在脸上,像细针在扎。张野喉结动了动:“今天现场出了点意外,法医发现死者指甲缝里有微量□□,必须立刻回队里做比对。”
“意外?”林砚舟终于转过身,眼底的红血丝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得一清二楚。他抬手抹了把脸,不知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下颌线绷得发紧,“那我爸今天进手术室,算不算意外?”
张野的呼吸骤然停了。
他想起上周林砚舟反复叮嘱的那句“周三下午三点,我爸做心脏搭桥,你能不能……”,当时他正对着白板分析连环杀人案的时间线,随口应了句“知道了,尽量”。
“手术室外的电子屏跳成‘手术中’的时候,我给你打第一通电话。”林砚舟的声音开始发颤,指节攥得发白,手背青筋隐隐凸起,“护士来让家属签字,说术中大出血,问要不要用备用血的时候,我打了第二通。”他扯了扯嘴角,笑声里裹着湿冷的雨,“张野,你手机是信号不好,还是觉得,我爸这条命,没你手里的证物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