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璀璨。

头戴礼帽，身穿黑西装的青苹果头男人站在窗边，静静俯视着他。

毛巾一样柔软的钟表挂在窗台上。

毛绒餐具从身边飘过。

萧轻伸手去抓盘子，却被灵活地躲开，只有一点温热柔软的触感残留在指尖。

明亮的落地窗里灌满了水，色泽艳丽的斗鱼摇曳其中，绮丽的尾巴如梦般美好。

好奇怪。

像梦一样。

但他又知道自己是清醒的，清醒的坠入一片疯狂。

不知来处的水向上蔓延，将他连同整个世界吞没，却奇异地没有带来窒息感。

只是声音消失了。

随后，灯光与场景也渐渐远离，变成遥不可及的小光点。

坠落还在继续，似乎永远不会停下。

……

“亲爱的观众们，请端起你们的酒杯，庆祝永恒的四月十四号。”

尾音上扬，矜骄优雅，又带着点骚气的男声突然打破了死寂。

“倒计时结束后，消极游戏的玩家将被巡猎者关爱，为诸位献上愉快的表演。”

“十——”

“九——”

萧轻终于感觉到四肢的存在。

“八——”

谁在说话？

他吃力地睁开眼皮。

“七——”

眼前是条走廊。

巨大的泡泡杵在地上，墙上装饰着彩色木马，荧光色的椅子飘在半空，缓缓旋转着。

像是发烧时做的梦。

“六——”

没找到声音的来处，更没看到所谓的观众，先知和小方也不见了。

他看向身后，目光转为疑惑。

“五——”

两坨有大半墙面高的东西，纸白纸白的，充气一样鼓起。

表皮却松弛地往下耷拉着，如同两滩即将爆炸的烂泥，还有四根粗壮的条状物伸展出来。

“四——”

这是什么古怪的艺术品？

似乎有编号？xxx07，还有……

“三——”

其中一坨忽然动了，肿胀的皮囊裂开一条缝，里面一颗珠子转动着，白底中间的黑色圆形锁定了他。

眼睛。

那是……人的眼！

仔细看的话，那些伸出的条状物体像是膨胀发白的手足，指甲清晰可见。

这两个东西是人！

“二——”

可人为什么会？

等等，之前那个骚里骚气的声音提到过“消极游戏”。

什么样算消极？

如果是在打游戏的话，站着挂机就是。

萧轻下意识后退几步，刷新自己的状态。

“一。”

骚气的声音带着笑意：“时间到——恭喜玩家3420007号、8140026号即将面对巡猎者：秘鱼。”

萧轻余光瞥到自己手腕。

上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条形码纹身，下方还有数字“2096128”。

用力搓了搓，纹丝不动。

这代表玩家？

这又是什么游戏？有版号吗？一股不正经的样子。

不见一滴水，空气却渐渐变得湿润，带着海底淤泥腥咸的腐臭味。

两个苍白肿胀的人忽然抽搐起来，泛白的双眼死死盯着萧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冷气从上方笼罩下来。

同时，身体一侧传来汗毛倒竖的感觉，有个庞大的东西正擦着他一点点往前，腐烂的死鱼味充满鼻腔。

可他什么都看不见。

唯一能看到的，是那两个肿胀的人仓惶的眼神。

可他们依旧躺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像完全没有考虑过逃跑。

为什么不跑？

突然，其中一人的头颅少了一块。

接着是肩膀、手臂、胸口……

没有喷溅的鲜血，没有骨骼与内脏，好像两块甜美的奶油慕斯，正在被人一勺一勺细细品尝。

想到这里，萧轻似乎真的闻到了该死的奶油味。

眼前的画面忽然撕裂了一下，像是视频解·码失败出现的花屏。

这一瞬，庞大的青灰色球体出现在眼前。

由一颗颗腐烂的死鱼头堆成，鱼头睁着或发白或空洞的眼睛，歪斜残缺的鱼嘴开合着，发出“啵……啵……”的吐泡泡声音。

这就是……秘鱼？

它正在一口一口地品尝自己的猎物，腐烂的汁水混着奶油版的白色汁液从嘴角溢出。

“就像巧克力里藏着烈酒，精喜总在咬破脆弱包裹的那一刻，嗯，我爱肉·体结构主义美学。”

矜骄的男声带着笑意点评着，仿佛看吃播时顺手发了条弹幕。

“呵……哈哈……哈哈哈哈……”

躯体被吃掉过半。

两个白色的人脸上的恐惧消失了，变成了平静与……欢愉。

残余的躯体如热风下的冰淇淋，坍塌融化，变成一滩白色的液体。

秘鱼的身影再度隐没，走廊上奶油白色的粘液也在一点点崩溃，消散。

“至于你，2096128号。”

那道优雅的男声如丝绒包裹的淬毒匕首紧贴而来。

“我喜欢你惨白的肤色与毫无生气的白发，像盛放在冰棺里的尸体……完美。”

“要不要考虑当我的宠物？”

“工资多少？有五险一金和年终奖吗？平时双休吗？节假日怎么算？”

“我很遗憾。”

“谢谢，暂时没有这个职业规划。”萧轻声音平稳地拒绝。

“好吧，那我只能等你死后再收藏了。说正事，你在倒计时结束前行动了，消极游戏状态解除。”

“不过根据你之前的行为……”

“嗯，让我看看有什么空子……哦不，是规定，规定。”

“啊！可以来个愉快的警告处分。”

【系统提示：主持人Mr.Butterfly发起观众投票“给2096128号来个欢乐的单线任务”】

【1，扇接下来遇到的第一个玩家一耳光】

【2，偷一件内衣】

【3，帮红色心脏房间的卡罗拉阉掉前任，再偷走前任最喜爱的内衣】

投票一经发布，票数立即冲入选项3，仿佛另外两个选项并不存在。

“观众们，献出你们的热情，让我们恭喜2096128号——”

尖叫、欢呼、听不清的癫狂呓语瞬间将萧轻包围。

啪、啪、啪。

萧轻忍不住为它们鼓掌。

真有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