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
云翳猛地扭头,目光锐利如刀,裹挟着无处宣泄的恐惧和愤怒,厉声打断他。
她不想从这张嘴里再听到任何关于位置的、冷冰冰的、仿佛死亡预告般的描述。
“不许说!我不想听!”
东方玄鹤被她呵斥,脸上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丝毫未变,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微光,那微光好细腻,似乎来自闺阁深处。
他不再多言,只是熟练地、平稳而迅速地驶离别墅区,无声地汇入开始都市的城市车流。
车内陷入一种压抑的寂静。
东方玄鹤没有丝毫犹豫,打着方向盘驶下高速,径直将车开进了高速出口附近一家规模颇大、装修颇具现代感的“驭风”汽车品牌4S店院内。
“在这里?”
云翳蹙眉,疑惑地看向东方玄鹤,心脏因不确定而狂跳。这里看起来一切正常,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
东方玄鹤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4S店主体展厅旁边一个独立的、用大幅落地玻璃幕墙构建的咖啡书吧。
书吧设计感很强,透过明亮的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排列整齐的书架和舒适的沙发座。
就在那里,一个穿着时髦印花衬衫、身形高挑瘦削与云琪有几分相似的年轻男子,正低着头,一边看着毫无信号的手机屏幕,一边略显焦躁地推开咖啡书吧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是云琪!他居然真的听话下了高速,找到了这么一个地方!
云琪性格里确实有几分与他霸道父亲和兄长不同的柔软和谨慎。
他对父亲和大哥过去对待云翳母女的态度早已心存不满,却始终敢怒不敢言。
此刻,突如其来的家族惨剧和步步紧逼的死亡威胁让他彻底慌了神。
潜意识里,他更愿意相信这个一直显得与众不同、甚至曾被爷爷云海私下里评价为“灵性最似祖婆”的小妹。
下了高速后,他看到这家规模宏大、灯火通明的4S店和旁边看起来安静又有格调的咖啡书吧,觉得这既算是个“店”,符合云翳的要求,便下意识地选择了这里。
他根本未曾深思云翳那句“进去就别出来”背后可能隐藏着怎样恐怖的含义。
只是想当然地认为在云翳到来之前,这个明亮、公共的地方暂时是安全的。
他甚至还在4S店服务台,抱着一种寻求某种“正常秩序”庇护的荒谬心态,给自己那辆毫发无伤的车做了个快速检查的登记。
然后才心神不宁、脚步虚浮地走向旁边的咖啡书吧,想买杯咖啡压压惊,等待云翳的到来。
然而,就在云琪的身影没入咖啡书吧那扇反射着晨光的玻璃门后不到三秒——
云翳和东方玄鹤几乎同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感觉。
仿佛脚下坚实的大地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痛苦的呻吟,又像是某种巨大结构达到疲劳极限时发出的、人耳无法捕捉的断裂前兆。
紧接着,地面开始震动。
“不好!”
云翳脸色煞白,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让她猛地推开车门就想冲出去。
透过4S店明亮的玻璃墙,她清晰地看到——咖啡书吧所在的那片区域,地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揉捏,毫无征兆地开裂、塌陷!
坚硬的沥青路面和精美的人行地砖如同脆弱的饼干般碎裂、扭曲、坠落!巨大的裂缝如同黑色的闪电,瞬间蔓延开来!
刚刚走进书吧、还没来得及走到柜台前的云琪,显然也感受到了这毁天灭地的恐怖震动。
他惊恐地回头,脸上血色尽褪,原本还算俊秀的五官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下意识地想转身向外逃。
但一切都太晚了。
就在他转身迈出第一步的瞬间,他脚下那片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砖轰然塌陷,连同整个咖啡书吧的玻璃幕墙、钢结构框架、里面的书架、沙发、咖啡机……所有的一切。
如同被一只来自地底的巨兽张口吞噬,瞬间消失在冲天而起的滚滚烟尘和断裂建材的轰鸣之中!
一个巨大的、边缘仍在不断坍塌扩大的陷坑,赫然出现在4S店院旁!尖叫声、汽车警报声、建筑物的撕裂声、人们的哭喊声骤然爆发,彻底撕裂了这个黎明前的平静。
云翳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停留在半空,身体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却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她的瞳孔里,倒映着那片瞬间化为废墟和深渊的吞噬之地,以及云琪最后回头时,那双充满惊恐、绝望目光。
东方玄鹤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旁,白色的衣袂在弥漫的、带着尘土味的空气中微微飘动,纤尘不染,与周围的混乱和惨状形成残酷的对比。
他凝视着那片灾难现场,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到丝毫波澜,没有恐惧,没有同情,只有一片洞悉一切的、近乎绝对的平静。
过了好几秒,就在云翳的呼吸几乎要停滞在那片绝望的景象中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穿透周围的混乱与哭嚎,精准地落入云翳耳中:
“昆州南岸,旧属滇池水域,近三十年填湖造地,地基虚空已久,结构脆弱。”
“今日,恰好到头了。”
这句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解释”,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云翳紧绷的神经。
东方玄鹤那置身事外、仿佛在评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古董瓷器般的清冷姿态,严重地激怒了她。悲恸、愤怒、无力感……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云翳杏眼圆睁,猛地扭过头,指向身旁白衣胜雪的东方玄鹤大喊,声音嘶哑却带着撕裂长空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