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年日子过得磕磕绊绊,王秀兰没少受婆婆的气——婆婆总因她生的是女儿,话里话外总带着些冷意,好在有太奶奶时时惦记护着,倒也熬了过来。只是太奶奶的身子一年不如一年,腿脚早已严重到下不了床,整日躺在床上,连翻身都得靠王秀兰搭把手,唯有骂人的嗓门,还带着当年的烈劲儿。
叶蛮儿虽是个姑娘家,却天生透着股调皮劲儿,整日里在屋里蹿来蹿去,一会儿摸翻了婆婆的针线笸箩,一会儿又扯着太奶奶的布巾玩闹。
这天午后,叶蛮儿不知从哪摸来根牙签,蹲在太奶奶房间的门口,盯着铜锁眼瞅了半天——前几日见叶雄用钥匙开这间房的门,她总觉得“把东西塞进洞里就能开门”,这会儿便想拿牙签试试。
她踮着脚,把牙签往锁眼里戳,刚进去半截,就听见屋里传来太奶奶的喊声:“蛮儿!别戳!那是房门锁!不能往里面戳东西!”
太奶奶躺在床上,虽看不见门口的情形,却能听见牙签戳锁的细微声响,急得嗓门都高了些,“快放下!戳断了门就锁不上了!”
可三岁的孩子哪里听得进劝?叶蛮儿只觉得太奶奶在跟她玩,反而更用力地把牙签往里塞,嘴里还嘟囔着“开门,开门”。
突然,“啪”的一声轻响,牙签断在了锁眼里,露在外面的半截晃了晃,掉在地上。
屋里的骂声瞬间炸了:“你个小丫头片子!说了不听是吧!等你爸回来,看不收拾你!”
太奶奶气得咳嗽起来,拐杖在床沿上“笃笃”地敲着,却半点办法也没有——她下不了床,连拉都拉不住这调皮的曾孙女。
叶蛮儿这才知道闯了祸,瘪着嘴站在原地,眼圈瞬间红了,却不敢哭出声。
等到叶雄下班回家,刚走到太奶奶房门口想开门,钥匙插了半天也没进去,掏了好一会儿,才把断在里面的牙签挑出来。
婆婆听见动静凑过来,一看见断牙签,立刻就把火撒向王秀兰:“都是你没看好!一个丫头片子还这么淘,锁坏了进不了屋,你负责?”
王秀兰刚想开口反驳,被叶雄一个眼神制止了。
叶雄深深看了看了他母亲一眼,把叶蛮儿拉到跟前,脸色沉得厉害:“谁让你玩房门锁的?太奶奶没跟你说不能戳?”叶蛮儿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衣襟上,小声嗫嚅:“我想开门……”
屋里传来太奶奶的声音:“雄啊,别凶孩子!她小,不懂事,锁坏了修修就好,跟丫头片子较什么劲?”
话里虽带着气,却满是护短的意思。
叶雄叹了口气,最终也只是轻轻拍了拍叶蛮儿的后背,让她以后不许再玩锁。
可王秀兰知道,这事儿没算完——晚上吃饭时,婆婆还在念叨“锁眼堵了多晦气,生丫头就是不省心”,话里话外都在怪她没教好女儿。
没承想,这事儿过去没几天,太奶奶就走了。
那天家里突然挤满了人,叶蛮儿被王秀兰抱在怀里,只看见太奶奶躺在一张木板上,被白色的布裹得严严实实。
有个穿深色衣裳的人在旁边做法事,嘴里念叨着她听不懂的话,还把放着太奶奶的木板轻轻推来推去。
她想问“太奶奶怎么睡在布里面”,可看着大人们红着眼的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
从那天之后,叶蛮儿再也没见过太奶奶——没人再在她闯祸时躺在床上骂她,也没人再帮着她和妈妈,跟奶奶顶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