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荀安坐在食堂的桌子上,眼睛睁不开。
他睡的点和平时一样,只不过早起了十分钟,没想到会困成这样。
电视里放着晨间新闻,周围是同学的聊天声,他看着碗里的面条,有些吃不下去。
谢云坐在他对面,已经吃好了:“很困?”
荀安说:“困、死、了……”
如果放在他面前的不是汤面而是馒头,他想他能一头栽下去。
谢云看着他眯眼出神一副要入定的样子,轻声说:“以后我帮你带饭吧。”
荀安小鸡啄米一样点了点头:“行。”
然后又补充道:“但我有很多忌口……”
谢云把手机递过来,上面是打开的备忘录页面,写着“不吃:香菜、葱、甜豆花、所有辣度、虾、鱼、牛奶、坨掉的面、玉米、洋葱、菜包、豆沙包、重油重盐。”
“你写。”
荀安盯着备忘录,愣了一下。这家伙,闲的没事记这些东西做什么?
他扫了一下,发现已经很全面了,想添也添不了什么,便把手机还给对方。
一并递过去的还有他的校园卡。
“买我的饭,刷我的卡。”
谢云问:“午饭和晚饭?”
荀安说:“总归和你一起,就放你身上吧。”
谢云盯着手里的卡看了看,然后和自己的卡一起,塞进口袋。
周五的晚上,赵奕借用晚自习的课间,安排下周一开始的运动会事项。
“每个班都设置补给点和休息站,届时要用到空教室里的桌椅。现在需要一些同学帮忙,把桌椅和补给搬下去……”
话还没说完,何骏阳就已经高高举起了手,自告奋勇道:“我!老班我去!”
江任飞和丁凌也不甘示弱:“我也去,我也去!”
一旦碰上和学习无关的事情,大家的热情就分外高涨。看这架势,统共六套桌椅、四箱饮料,倒是恨不得全班都出动了。
赵奕对着一帮高举的手都快挑花了眼,好容易选了十一个,荀安和谢云也在其中。
荀安站起身,准备出去,却看见赵奕朝他这里走过来。不过对方不是来找自己的,而是转向了沈文静。
沈文静坐在他右边,隔着一条过道,是个话很少的女生。她有点胖,带着粗框眼镜,平日里总是安安静静,存在感不强。
不过似乎画画很好,这次运动会的加油横幅也是拜托她画的。
“沈文静,那个,加油的横幅画好了吗?”
她从桌肚里抽出一个卷起的纸筒,说:“好了。”
“辛苦你了。”赵奕说,“你跟我们一起下去吧,看一下横幅怎样摆。”
她点点头,站起来,手肘不小心碰到旁边的徐凡。
说起来,她和徐凡倒是这个班上唯一一对男女同桌。为了避免同学间擦出不必要的火花,一中的惯例是男生和男生坐,女生和女生坐,但三班男女生都是奇数,怎么安排都会有两人落单。方有知不知作何考量,把他们安排在一起。
也许是因为这两人都是沉默寡言的性格,不容易生出什么变数吧。
徐凡正拿着手机打游戏,像是枪战,被她一撞手指滑了出去。
沈文静大概很窘,局促地涨红了脸,低着头声如蚊呐:“真是对不起。”
徐凡重新端好手机,很快再次进入状态,似乎对于这一事故不甚在意,随意说了声:“没事。”
过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一局终了还是角色死了,徐凡把手机塞回课桌,手插着兜站起来,跟在赵奕身后。荀安这才想起来,刚才徐凡也举手了的。
他们来到空教室,因为长久不通风,这里的空气带着一股灰尘味。
他们一共十二个人,九名男生三名女生。饮料很重,赵奕都让男生搬,六套桌椅,再分给剩下八个人。
荀安和谢云一人一套桌椅,跟着大部队走下楼梯,走到空阔无人的操场。
江任飞和何骏阳两个逗比不知道在搞什么,在前面冲的飞快,抱着重重的饮料箱一骑绝尘。
“想追你江哥,还差得远呢!”
“嘚瑟什么?我不过是让你十米!”
两人叫着、笑着,不时用肩膀攻击彼此,跌跌撞撞,摇摇晃晃地奔向补给点。
谢云把桌椅摆好,走过来接他手里的椅子,荀安把剩下的桌子靠在他旁边。
抬头,看到远处的教学楼,白色的楼身隐没在黑夜里,只能看到一个个方形的亮窗,整整齐齐排列开去。
前方是落在后头的赵奕等人,一路聊着走过来,影子投在地上,被路灯拖得老长。
有风吹来,凉凉的,劲很大,把谢云的头发都吹乱,有的竖在空中张牙舞爪,还有的落在额前成了刘海,活像一二十年前的非主流杀马特。
谢云抬头去理,风却是越吹越乱,荀安看着,忍不住笑出声。
就这样映着远处教学楼的灯火,看着近处的人,他莫名生出一种奇妙的感受。
很难形容这感受具体是什么,大概是片刻的自由,片刻的嬉闹,片刻的青春糅杂在一起,配出来的味道。
就像是风,你很难说清楚风吹过是什么感受,你只是站在风里,就知道它来了。
他们把桌椅摆好,饮料摞起来放在一旁。很快收拾完,站起身,可谁都没提回教室的话,这一刻,大家似乎都心有灵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