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下课的时候,荀安拉着谢云去操场跑步。
这学上的,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他真怀疑要是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要得痔疮。
天气很冷,但是跑起来很热,长袖黏糊糊的不舒服,他喜欢换上短袖短裤。
跑完,顺道去便利店买瓶水。
荀安贪凉,向来是能少穿就少穿,能不穿就不穿,从他不爱穿秋裤这点就可见一斑。
晚风吹过,带起一阵鸡皮疙瘩,他也不觉得冷,外套搭在臂弯,就这么短袖短裤地往回走。
谢云看了他一眼,说:“冷。”
荀安故作不知,逗他道:“你冷啊?正好,来来来,我的外套给你穿。”
谢云抿了一下唇,不理会他的逗趣,一本正经道:“会感冒。”
荀安心很大地摇头:“不会,我身体好着呢,冬天洗冷水澡都没问题,区区一点风奈何不了我。”
便利店开在操场旁边,背靠一颗很高大的梧桐树,每年一到深秋,屋顶上就会积满金黄色的落叶,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来,飘到往来的同学身上。
店不大,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零食百货应有尽有。店主是个中年男子,象棋重度爱好者,每回来他都在手机上和人对弈,就连结账也头都不抬。
“喝这个?”荀安拿了两瓶运动饮料,谢云自是没有意见,顺从地点头。
正要去结账,突然响起塑料门帘被掀起的啪嗒声,紧接着有一男一女走进。
是课代表和吕佳欣。
纪烨明还是结巴:“你,你吃冰淇淋,吗?”
吕佳欣抱着手臂,笑道:“大冷天的吃冰棍,课代表,你觉得合适吗?”
纪烨明一下子耳根通红:“我,我听说你喜欢吃,吃甜的。”
“甜的又不是只有冰淇淋。”吕佳欣歪了一下脑袋,看向旁边的货架,“巧克力也是甜的呀。”
纪烨明说:“好,那,那你要什么口味的……”
“为什么不走?”
谢云的声音冷不丁从耳后响起,荀安吓了一跳。他回过头,食指在嘴唇边比了个“嘘”,用气声道:“小点声。”
谢云不作声了。
荀安用手指指了一下那边两个人:“等他们走了我们再走。”
谢云不解:“为什么?”
荀安道:“宁拆十庄庙,不毁一桩婚,懂不懂?”
谢云很诚实地摇头。
荀安小声道一句“笨”,然后给这个家伙解释:“他们俩有情况,现在氛围这么好,我们一下突出去多不合适呀。”
“什么情况?”
还什么情况?这么明显了你看不出来吗!
荀安心想这家伙是不是真的一窍不通,但还是耐着性子道:“他喜欢她,她也喜欢他,就这个情况。谢大学霸,明白了不?”
谢云眨了两下眼,然后点点头。
荀安见他似懂非懂,一知半解的样子,心中叹气,心想这家伙就这么点儿觉悟,以后还怎么追女朋友,说不定要打上一辈子的光棍。
于是他忍不住再提点两句:“你听好了啊,要看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有没有意思,你就看他的眼睛。”
“他看一般朋友,和他看喜欢的人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课代表平时寡言少语,木木的是不是?但你看现在,眼睛那么亮,满眼写着高兴,连眼镜片都遮不住。”
“哝,这就是喜欢啦。”
说完的时候,纪烨明和吕佳欣已经走了,荀安这才出去付了款。
走出便利店,广播里响起预备铃,提示还有三分钟上课。林荫环道上满是三三两两往教室走的同学,多是朋友的组合,但也有少数情侣混杂其间。
情侣可好认了,一男一女,牵着手的,或者不牵着手而靠着肩的,或者一点儿肢体接触都没有但是莫名氛围黏糊的,一看就知道了。
谢云还在执着于他的衣服,几次要把外套从他臂弯里抽出来无果,最后竟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他披上了。
然后一脸无辜地看着他道:“我冷。”
……
你冷你穿自己的衣服啊!给他干什么!
但他还是撇撇嘴,把手臂上的那件外套丢给他了。
环道旁的路灯昏黄,空气里浮动着淡金色的光,像是一首温柔的提琴曲,在缓缓流淌。
有一对情侣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拉手也没靠头,只有胳膊不时轻轻地碰一下。
男生很高,荀安摸着下巴,心道这么看过去,背影倒和谢云有点像。
女生留着齐耳短发,比男生矮了一个头左右,走在一起莫名显得挺般配。
荀安突然想起刚才,谢云以后会不会要打光棍的想法。
如果以后谢云有女朋友了,也会是这样么?在有风的夜晚,两个人一起牵着手散步。
谢云那张面瘫脸,届时会是什么表情?他这样一个不解风情的木头,也会懂得要牵女孩子的手么?
荀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出声来。
可笑着笑着,却又蓦地停下来。
谢云见他笑而又止,疑惑地转过脸:“怎么?”
他摇摇头,没说话。
他只是突然意识到,他想象的那幅画面里只有两个人,也只会有两个人,而他这多出来的第三个人,是没处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