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远处有个中年男子拿着一张纸过来,一脸急切而恭敬的神色,叫走了方有知。
看到谢云走回来,荀安低下头,双手插兜,踢走一块脚边的石子。
他们往教室走,不知是出于默契还是什么,谁都没说话。
后来还是谢云先开的口:
“高叔叔工作上可能有变动。”
荀安“哦”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下巴被领口的拉链剐蹭着,有些难受。
说真的,高家父子爱去哪儿去哪儿,哪怕搬出银河系都和他没关系,他在乎的只有一个——
“你会跟着一起走吗?”
谢云转过脸,墨色的眼珠游移到眼尾,瞳孔里映着一点清亮,好像因为这个问题感到高兴。
“不会。”
荀安点点头,一颗心却没完全放下来:“林阿姨是要和高先生在一块的吧,到时候一家子都搬走了,就留你一个人在这边……”
“没事。”谢云说,看了一眼旁边人微垂的脑袋。
他并不是一个人。
“临湖别苑那个房子会留给你吗?”
谢云想大概率不会,但他没说这么沮丧的话,只是道:“我可以租房子。”
荀安撇了一下嘴,嫌弃道:“那什么,”
“到时候你要是真的没地方去,”
“我可以勉为其难,在院子里给你搭个窝棚。”
谢云没忍住笑了,冷淡的眉眼染上几分暖意,像是化了一池的坚冰。
“笑什么,有个窝棚很不错了好伐……”荀安在他胳膊上捶了一记,“到时候用塑料膜在周围给你围一圈,连隐私问题也解决了。”
“冬凉夏暖,晚上还能看星星,这样五星级酒店的配置,还不快说谢谢荀哥?”
一阵闷笑中传出一声模糊不清的谢谢,谢云好一会儿才恢复成平日的淡漠脸,道:“最早也要在这里念完高中。”
荀安追问道:“那最不早呢?”
最不早么……
谢云抿了一下唇,不知是没听清还是怎么,没有回答。
·
早上六点多钟,天还没亮全呢,学生们已经背着书包走进一中的校门了。
没什么人聊天,大多是沉默地往里走,满心满眼只有对被窝的眷恋,和对上学冰冷的恨意。
云层很厚,看不见太阳,只有西边残留一个黯淡的月影。天空一派灰蒙,像是雨天晒不干的被褥,潮湿又阴冷。
荀安走进教学楼的时候,眼皮没来由地跳了一下。他揉了揉,想起昨晚那个被试卷狂追的噩梦。
六点五十,大多数学生都到教室了,门口稀稀拉拉不剩几个人,一辆电动车急吼吼地在路边停下,发出尖锐的滋啦声。
“快!动作快点!等会跑进去,可别耽误了早读。”
章妈妈催促道,末了又想起车把上挂着的袋子,里头装了新鲜打印的试卷,便又喊道:“等等!回来拿卷子!”
章承昨晚补课补到凌晨两点,做完作业已经是凌晨三点,睡了不到三小时。他眼下黑眼圈极重,身体虚的有气无力,这么跑了个折返,累的气喘吁吁。
“好好学知道吗?”章妈妈把他的衣领翻起来,理顺,“多向人家好同学请教请教。”
“你们班那个荀安不是老考年级第一吗?问问人家怎么学的,有什么好的方法你也用啊。”
章承不满地咕哝道:“他现在早不是年级第一了。”
“什么?”
“没什么。我进去了,妈。”
章承加快步子往学校里走,身后响起电动车开走的声音。
就在他刚走上林荫环道的时候,突然被人从后面抓住书包,一把拽进了旁边无人的小花园里。
“你们——”
他惊呼到一半,就被人捂住了嘴。眼前站着两个流里流气的男子,一个脸上有条纵贯右眼的刀疤,一个染了一头黄毛。
刀疤眯着眼看他:“不想死就给我老实点。”
章承害怕地抖了一下,乖乖点头。
刀疤这才放手,转而揪住他的衬衫:“有个叫荀安的,和你是一个班吗?”
章承咕咚咽了口口水,抖抖索索道:“是,是……”
“还有个叫江任飞的呢?”
“也,也是……”
黄毛走过来:“下午三点钟,你把这两人引到这里来,但是不许说是我们吩咐你的,知道吗?”
章承拼命点头,额头上大滴大滴地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