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30日,期末前最后一周。
省实验操场被寒潮刷上一层白霜,呼出的气能在空气里画出短暂银河。予安拎着28寸行李箱,箱侧贴满手绘草莓,轮子滚过地面,发出骨碌碌的脆响,像要把整个冬天碾碎。
大巴旁,老严正拿着名单挨个点名,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予安——”
“到!”
“沈自济——”
“到。”
尾音落下的同时,予安感觉羽绒服帽子被人从后面轻轻一提,沈自济的呼吸落在耳后:“箱子里给我留空位了吗?”
“有。”予安小声答,“一半装草莓,一半装你。”
.
前往机场的路上,大巴暖气开得过足,车窗蒙雾。予安用指尖在玻璃上画小船,刚画完帆,沈自济伸手,在船底补了两道波浪,然后把掌心贴上去,雾气瞬间融化,像潮吞掉墨迹。
“海南十夜,零号协议生效。”他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第一条:所有日出归我,所有日落归你。”
予安指尖一顿,在玻璃上写了一个小小的“√”,水渍顺着字母往下淌,像偷跑的草莓汁。
.
飞机起飞,机翼刺破云层,城市缩成电路板。
予安坐在靠窗位,沈自济坐中间,过道是老严。飞机进入平流层那一刻,沈自济忽然把遮阳板拉下,从外套内袋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
是那张“引航员雇佣协议”,但背面新添了一页:
「海南十夜·零号协议」
甲方:沈自济
乙方:予安
条款①:甲方负责在十天内带乙方完成“南天银河全图”手绘,缺一颗星,罚亲一下。
条款②:乙方负责每天提供一颗现摘草莓,缺一次,罚被亲一下。
条款③:任何一方梦里喊别人名字,需原价赔偿对方一颗流星。
予安看完,耳尖一路红到脖颈,却伸手从背包里掏出草莓形便利贴,写下「同意」,然后贴在自己唇上,侧头,把便利贴印到沈自济唇角——
“印章生效。”
.
文昌营地,面海背林,夜里只有潮汐和白噪音。
分配房间时,老严大手一挥:“两人一间,按学号顺排。”
予安学号尾号7,沈自济尾号8,顺理成章被分到同一间——B栋204,阳台正对发射塔,远处海平面像被刀削平。
室友名单贴门背:
「沈自济予安」
老严刚走,沈自济就把门反锁,回身,把予安抵在门板上,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十夜,合法同居。”
予安背脊抵着木纹,心跳声大得像能把门板撞穿。他抬手,指尖摸到沈自济衬衫第二颗扣子,轻轻勾住,“先……验收床位。”
.
夜里十点,营地熄灯。
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漏进来,落在沈自济枕边,像一条银色航线。
予安侧卧,背对光源,却感觉有人从后面覆上来,掌心贴在他左胸,指尖画圈,声音低哑:“心跳这么快,是怕黑?”
“……怕亮。”予安小声答,“怕月亮看见。”
沈自济低笑,低头吻落在他后颈,舌尖碰到发梢,像潮汐舔过礁石,“月亮已经收贿,一颗草莓,闭嘴。”
.
12月1日,营地第一天。
白天,老严带队参观火箭发射场,讲解液体燃料推力公式。予安拿着速写本,把发射塔画成一支巨大的钢笔,笔尖正对天空,墨水写成云。
沈自济站在他身后,用身体挡住烈日,指尖在画纸角落补下一行小字:
「宇宙收件人:Y.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