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晨跑时遇见移栽的樱花树,根系裹着麻布,像受伤的迁徙者。予安蹲下摸树干上的凝露,指尖沾了清晨的凉。沈自济买来热豆浆,杯盖上的孔洞溢出白气。予安就着他手喝时,看见樱花枝头萌动的芽苞,像婴儿蜷握的拳头。
画室新换的百叶窗漏进梳齿状的光。予安调试投影仪时,画面突然切到三年前的画展后台。录像里的沈自济穿着不合身的西装,正笨拙地调整他的画框角度。予安暂停画面放大细节,发现画框角落粘着创可贴——是布展时他被木刺扎伤的手指。
深夜的急诊室荧光灯冰冷。予安举着冰敷袋按在扭伤的脚踝,看沈自济和护士沟通时微蹙的眉头。拿药时他盯着说明书反复确认,眼镜滑到鼻梁中段。回家出租车里,予安靠着他数路灯,忽然说:"你紧张时会推眼镜。"沈自济把外套盖在他腿上:"嗯,像你紧张时会咬画笔。"
梅雨季的旧书店弥漫着樟脑丸的涩香。予安在艺术区找到本水彩技法书,扉页有熟悉的笔迹批注。老板推推老花镜:"这位先生以前常来,总买带插图的科学书。"沈自济掏钱的手顿了顿,雨滴正沿玻璃窗蜿蜒而下,像泪痕。
回家路上买的白玉兰,别在予安衬衫扣眼上。沈自济推自行车载他,车篮里画箱随颠簸轻响。予安扶着他腰,闻到风里混着花香和雨水的腥甜。上坡时他跳下车帮忙推,看见沈自济后颈被晒出分明的色差线,像地图上的等高线。
阳台茉莉开花那夜,予安在躺椅上睡着。沈自济收晾晒的床单时,发现他手心攥着干枯的花瓣。用软毛刷轻轻扫落碎屑时,予安迷糊呢喃:"自济,花瓣雨。"沈自济把滑落的薄毯重新盖好,在夜风里答:"嗯,帮你存着做颜料。"
立冬那日厨房炖着羊肉汤,予安偷加当归被沈自济抓个正着。"药性太烈。"他捞出药材,添了截甘蔗进去。汤沸时蒸汽模糊了窗玻璃,予安画了颗歪心,沈自济添上箭头穿过。喝汤时予安烫到舌尖,沈自济递来凉开水,杯壁凝着水珠像泪。
深夜画室暖气太足,予安脱到只剩背心,后颈晒痕未褪。沈自济修改论文间隙抬头,看见他脊骨随画笔动作起伏,像飞鸟振翅。递颜料时指尖相触,油画棒在素描纸上留下流星似的划痕。予安忽然用沾满群青的手点他鼻尖:"盖章,以后你就是我的专属模特。"
晨光漫过窗台时,沈自济发现予安蜷在画架旁睡着,怀里抱着未完成的画。画里两个背影坐在屋顶,远处烟囱冒出的烟圈拼成"∞"符号。他轻轻抽走画笔,在角落添了只打盹的猫,尾巴圈成柔软的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