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回:奇袭定州受封不受令,异胞双女同夜难同命。(三)夜袭
白天找理由训遍了军中的副将和校尉,把散漫的军心收拢。骂那些校尉的话实在是得太狠太难听,蒙副将军也忍不住来劝唐王,太过疾声厉色,校尉多少是军中的官,那么当着士兵们折损面子,怕不能忠心为唐王殿下效力。
双方的部队人数是瞒不住的,根据运输军粮的数量、对方炊烟的数量都能衡量出来。此行不能以人数取胜,也无火药供应,只能凭军队的战斗素质了。这沧州、定州天气比京城热一些,少用重甲。又不能走冰,实在没有她擅长之处。
她并不足够熟悉卫拂以前的打法,但总觉得,也许和卫拂不像才是最好的打法。因为林家对卫拂、显王都很熟。
而无论身边人怎么劝,她也坚定了要打的念头。
副将和军师们都说,若不打,一是履职无错,二是唐王的战场上尚无败绩,若开战总有败仗的可能。
“为官的很多事上,不做就不会错。这话说得很有道理,但本王不打算遵守这条道理。皇姐是遣我守城。可下毒一事,在本王的心里就是挑衅、就是开战!不是所有的战争都以硝烟为号。不是没有错处的官员就算作有政绩。本王是这里的首领,你们只能遵从。”
太久不进攻,将士们的厌战情绪难以处理。唐王打听了一下,为何卫拂将军的死讯在南丘国的边境传了这么久,林家的部队也没有大举进攻呢?
探子说,似乎是南丘国朝中一位老亲王过整寿,不许那时节有败仗的消息传过去。所以责令期间不许大动干戈。
“若这些事情是真的,那也太好笑了。”唐王想不明白。可一向听人说,南丘国尊儒家法,将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看得比生命更重。那应该也不奇怪吧。
可用下毒这种手段,总觉得对方的那个林六郎是个龌龊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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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微风和煦。
定州入了秋后,天黑得越来越早。炊烟刚刚升起的时候,一列列的客船挂着商贾的旗帆在河中航渡。
一直走到行程过半处,河两岸都没有任何异状。领头的女子察觉到不对劲,立刻在空中放了鸣镝。
攻城杀入定州境内,以肉身相斗,此战死伤比从前任何一场战役都重。但事情已经无法回头。时机刻意挑在了地方军营炊烟升起之时。人在饱餐后最易犯困。此时进攻是他们最脆弱的时候。
待到杀入军营中,四处徒有炊烟却无人迹。
架子上炙烤的肉飘出阵阵的香气,对马背上还没吃饭的将士们仿佛是绝杀。
最奇怪的是,每一处架子上的末端都有一个奇怪的装置。装置的尾端是细绳子,细绳子正对着的地面都有一滩水。仔细观察,有的地方还有没融化干净的碎冰。
是计!
那末端的冰块融化了,另一段的火折子掉下来点燃了炊烟。而林寂的军队早就撤了!那些守城的将士只是一部分而已。他竟然牺牲那一部分的士兵,来让唐王的部队中计!
他想诱敌,进而包围?!
唐王看明白了那火堆上的装置后,幡然醒悟。她纵马回身,看见天上的鸣镝两颗,暗道不妙!
她回身后,已经听到不远处来的马蹄声。趁着城门大开时分,那人带着骑兵杀进来。列阵将唐王的部队包围。
两方都是轻骑兵。原本人数占优的林寂部队,在守城时折损后也是难有胜算。
不对,他一定有藏。
他的士兵一定还有一些埋伏在城门之外!
如今只能靠士兵平日训练的素质硬拼,看能不能突出重围。
「好个林家将啊,竟然把我算计到如此地步。」
「商旗空船夜渡之策,他究竟是没有顾上,还是看破了空船?」
“来啊——!跟着本王杀出去!他们守城时死伤惨重,如今这些残兵难以为继!”
她看见远方的那个人。凭着盔甲认出来,那是地方的首领。是传说中的林家将。
是显王姐姐和卫拂将军交手无数次的林家将。
那人骑在马上,身上是银光的盔甲。
离得较远远,看不清容颜,只知道是个脸型很尖、肤色冷白的男子。似乎没什么表情,那鼻梁却很高。
那人也在远处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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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怎么喜好诗书,所以不曾夜读。眼神比寻常的官宦男子好得多。
那是北方女子很典型的一张脸,丰润的脸上大大的五官。精神头那么足,一双杏眼怒目盯着自己。
没有卫拂那么老谋深算的面相,多了几分年轻人志满意得的样子。
没有显王那么忠义无双的态势,却多了许多机巧诡辩的容色。
应该用漂亮形容她吗?好像不足够。
用那位饱尝人间风月的老亲王的话说,北国女子的风貌是寒冷北风和黑土地一年一熟的丰美稻米滋养出来的。英气与勇毅当中,她又多了许多···许多什么呢,那时的他也说不好。不善言辞不懂诗文的他,只能用那是个十足的北国女子,是个十足的溪族女子。是母系氏族中被母亲、姨母喂饱了胆量长大的女人。
片刻,他已经身陷阵法之中,与敌军厮杀开来。林家将的枪法灵活刚健,是南丘国的翘楚。他用枪挑下了无数颗头颅。
不似他的弟弟们多愁善感,会珍惜人命、哀叹兴亡之苦。他只知道敌死我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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