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血溅了满脸。他才发现围攻敌军的阵法竟然被撕出了一条口子，地上尸横遍野。那敌军首领手中的满蛟枪，蛟龙腾飞在血海里，在她手中翻飞。

黑暗中的火把不够用，就这样硬拼着厮杀了半夜。林寂发觉已经无法匹敌，那唐王手下的兵实在勇猛，而他的副将也已经肩上背唐王刺了一枪，而今奄奄一息。他大喊了一声撤，与将士们逃往保州方向。

他知道最近的那条路一定有唐王部下的杀手刺客。所以选择了一条他更为熟悉的山路。他令手下兵分几路撤退，而那几条路上不巧，也有埋伏。他一直没等到手下的鸣镝，他知道那几路人已经中了埋伏。

他与他副将乘一匹马赶路，副将伤重昏迷，已经无法自己骑马，他这才如此。

远处即将出城，进入保州。直到他看着路的尽头即将漏出时，一路兵马忽然窜出来。树林后面，先是一众士兵点燃起火把，最后才见到那人。

她的盔甲与旁人不同。

像镜面一样反射着异样的光芒。

一手拿着满蛟枪。

另一只手握着一只布袋，里面透露出一闪一闪的亮光。是一袋萤火虫。

原来她们埋伏在树丛后，就是靠着这个照亮。

那个女人，脸上的血也不擦，就凶狠又挑衅地看着他。天色将明，总算两个人都在血色斑斓之下，看清了对方的容颜。

从前她听说哪个哪个男子是江南才子相，而今见了这个，浑都忘了。

瘦窄而棱角分明的脸，一双凤目冷又凌厉。一张薄唇写满了残酷薄情。他的鼻梁似乎更瞩目，像高耸入云的山峰，没有缓和的上坡路，只有险峻。

足以见得，这厮是个怎样的人。

她笑着调侃，“你的副将奄奄一息，熬不到保州了。即便我让路许你逃往保州，他命也救不回来了。”

林寂知道，他怀中副将的气息越来越弱了。他只消顺手摸一下脉搏就知道。

“我射了卫拂一箭，害她丧命。你如今扎了我弟弟一枪，这仇也算报了吧？烦请殿下让路。”

唐王眉头一皱，“你弟弟？”

林寂把怀中的弟弟攥得更紧，“这是我弟弟。不是副将。”

那个穿着副将盔甲的人，回头用气声对着他说道，“哥，把我丢下吧。都怪我贪心来找你。”

唐王仔细看了看，他二人眉眼似乎是有些像。

“怪不得我扎了你弟弟一枪后，你就无心恋战。真是该夸你们兄弟情深。”唐王想把这两个头目都俘虏走，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林寂不语，只攥紧了缰绳，怕马也疲累得睡过去。

“我林家死后定要埋入祖坟，魂归故里。烦请唐王殿下让路，许家弟魂返故乡。”他的神情前所未有的谦卑。

可他越是谦卑，唐王就越想生吞活剥了他。

“到手的狡兔，怎有放归的道理。本王既然来这里堵你，就是想得到你。”

唐王把枪扛在肩上，似乎一夜的征战到此刻才是她最兴奋的时候。

林寂往怀中摸索出一个锦囊来，举在头顶。

“我若葬身于此，埋伏在沧州的细作就会把得了瘟疫的白鼠，仍在沧州各处的井水之中，唐王殿下，不会拿沧州百姓做代价吧？”

这人怎么时时刻刻都没有表情，一点怒气也没有，说话冷冰冰的。

唐王更加生气了。

“若我沧州境内有人感染瘟疫，本王就把尸身拿投石机，都投往保州。”

话落了地，唐王才终于从那人的脸上看见一丝冷笑。

“好。”

只是一个好字？

“可你的属下之命，你还想救吗？”

「不好，他说的是莲华！」

“本王舍得一城之人，难道舍不得区区一个属下吗？”

“宁国公主冷血，我也不是今日才知。只是，若沧州瘟疫遍地，你那位姓沈的姑姐不仅没有官复原职的可能，还或许丧命沧州。放我人马，可救一城之人、救你亲如手足的属下，送你沈大人一个救治瘟疫的政绩。唐王殿下，确定不做吗？”

唐王心底里有些惊骇，他怎么知道这么多事情！可仍要安耐住不能动容，“你素来狡诈阴狠，本王如何信你？”

“两军交战，交易最重的就是信誉。吾乃久经沙场之人。更有林家将的名号在身。”

唐王思虑片刻，对着远处的林寂喊道，“好啊，把你锦囊中的秘方交出来，再答应本王一个条件，可以放你们去保州。”

林寂眼里闪了几分仿佛看到希望的光芒，怀里把他弟弟搂得更紧。

“敢问殿下，是什么条件？”

“你放下兵器，过来让本王刺你一个耳洞。”唐王歪着头，像一个混不吝的痞子一样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