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两方僵持不下,此等良机,不正是她挽回形象的好机会吗?
“咳咳。”风流照清清嗓子,道:“简单,还请乡亲父老请个管事的做见证。”
热心群众非常给力,立刻请了一位管事的前来。
来人内袍素白,长衫靛蓝,一枚金色小扣装点在左胸前,刻有一个“皓”字。
皓北军,算是这里的政府官员,人员由各派弟子共同组成。
此世界内,中央权力由三大修仙门派掌管,相互掣肘,形成平衡。
待皓北军坐定,示意她开始后,风流照指尖出现一张符咒,对众人道:“此符名为追忆符,可追溯过去一柱香时间的记忆。”
随即,金色灵力注入符咒,金光流淌如河流,化为丝缕飞向二人眉心。一张方桌那么大的透明纸张凌空而现,画面浮光掠影,迅速闪回。
只见褐衣人妙手空空,用微不可察的灵力波动,以及一瞬间的隐形术法,顺利地拿走了小厮怀中的储物袋,随即灵光一闪,储物袋上便出现一个“王”字。
播放结束,纸张随灵力消失而散去,风流照十分满意地摊手:“好啦,真相大白啦。”
正义不会缺席,褐衣人很快被皓北军押走了,热闹已毕,众人离开,如同潮汐带走沙砾,环境竟比之前更为安静些许。
风流照恬淡地拍拍掌心碎屑,准备脚底抹油,立刻开溜。虽然她没弄明白为什么袋子上有个“王”字,但是小命还是更为要紧。
俗话说得好,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
正当风流照打算随着人流悄悄地离开时,她却觉得后颈一阵阵发凉。果不其然,下一秒,青年男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风姑娘,打算去哪儿?”
那声线,如同初春尚未融尽的冰棱,听不出怒火,也没有敌意,平平淡淡,却像是一道缰绳,倏地勒住了她所有妄图逃窜的脚步。
要说这男二时玉辰,来自云华山时家,乃隐世之家,本只等同于三、四品官宦门第,但十八年前,时家诞生一位公子,天资卓越,灵力强盛,阵法古籍,当世无双,因此,时家逐渐兴起。
这样一个天才少年,她真是不明白原主怎么有那么大的胆子去霍霍人家?
麻了,现在报应全要她这个无辜的灵魂来承担。
风流照佯装轻松的回头:“好……好巧啊,时公子。”
“姑娘几日不见,变化倒是很大。”时玉辰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并未移动分毫。
那眼神并不锐利,却也绝不含糊。像是一捧清冽的、刚从深井中汲起的凉水,无声无息地漫过来。
“呃哈哈,士别三日刮目相待嘛。”风流照尬笑两声,回应到。
“他用了千机变。”突兀的话题调转闯入了她的耳中,勾走了她的思绪。
风流照抬头看时玉辰,他身着淡粉长袍,月白内衬,手中一把折扇。
看起来,时玉辰暂时没打算秋后算账。于是,风流照壮着胆子,友好地问:“时公子,千机变是什么?”
时玉辰礼数周全:“风姑娘有所不知,千机变,是民间一种变戏法的小法器,可在短时间内,迅速模仿某物体或者某人身上的上一道灵力。”
少女拱手还礼,回答:“原来如此,时公子真是见多识广,多谢啦!”
他面不改色,道:“风姑娘谬赞。对了,说书人登台之前,听你在打问帝休树的消息,莫不是刚好同路?”
风流照听到此话,心里一个“咯噔”,这男二这么问,难不成是也在找帝修树?她的心一下凉了半截,战战兢兢地问:“好巧啊哈哈,公子也在找帝休树吗?”
“嗯。”他点头,“帝修果,是不可多得的珍贵材料,可用于启动大型法阵。”
“哦,如此啊。”风流照回应,“实不相瞒,我是因为,我的灵力出了点小问题,所以需要帝修果来治愈。”
时玉辰听到她的回答,面上并无波澜。
只是那双黑色的眼瞳里,原本就稀薄的温度似乎又悄然褪去几分,变得更加疏淡,如同蒙上了一层难以察觉的寒霜。
“如此,那在下先行告退,还有要事。”时玉辰微微欠身,衣袖飘摇,转身离去。
那动作轻飘飘的,没有重量,没有温度,仿佛只是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物。
风流照其实对于分析人的心理一事,还算擅长,但是这一次,她没能及时反应。她懵懵地应和,望着粉袍离去的背影。
时玉辰的那种表情,就像是看到一个走入歧途而不自知的人,连规劝或指责都觉得多余,只留下一种泾渭分明的疏离感,无声地划清界限。
当微风拂过她的发丝,她的处理器才加载完毕。
原来时玉辰是把她当作不劳而获、妄图一步登天的邪魔外道了吗?天呐,她真的是有病啊!真是有病啊!
痛心疾首地回收目光后,风流照的座右铭又发挥了作用:惹不起还躲不起吗?明日就上山,早去早得手,省得再碰见他。
于是,她的视线投向楼外热闹的街市,明日动身,今天倒是闲暇,可以去游玩一下。
俗话说得好,心动不如行动。风流照马上就收拾好了钱袋,一脚踏入这繁华人间。
喷火套圈、雕刻皮影、挂件首饰、甜品小吃,这些人类专用的精神值恢复道具倒是一点也没变,顶多加点灵力,变个花样。
焰火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她清澈的眼瞳里倒影着人海。纵使已经在原来的世界里见过千百回,繁花之下,她却还是……有些怅然若是。
人潮汹涌澎湃,身影熙攘往来,却没有一人是为她而来,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总有人生来就是星光熠熠,也总有人归于芸芸众生。这个世界,那个世界,说到底,也没有多大差别。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似是自嘲,似是无奈。她伸出手来伸了个懒腰,将自己因靠在柱子上许久而硌的生疼的肩膀揉了揉。
残阳如血,云飞霞红。
少女抱臂撑头,哼着不成调的欢快乐曲,蹦跳着,走向客栈。
只是旅人,只是看客,只是读者;
万家灯火,孤影漂泊,无人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