桅场内——
地上整整齐齐摆着四口棺材,景舟与颜归走到棺材旁,开馆验尸。
棺材内,尸体体型看起来是正常的,只是,尸身上密密麻麻全是齿痕咬过的孔洞,再仔细看,就能看到这些尸体体内,并非是血肉。
景舟捡起一根枯枝,按压了其中某个腹部上的咬痕,就见到有一种晶莹的液体从中流出,没有腥味,没有腐烂,就像是一种水,充斥了这具躯体。
颜归皱眉,道:“这太奇怪了,什么东西能把人咬成这样?”
风流照回答:“看齿痕,应该是一种虫类。”
景舟俯下身去,又摸了摸那些透明液体,站起来道:“这种液体,是昼夜泉水。”
颜归立刻重复:“昼夜泉?这两关试炼,还有关系吗?”
景舟点头,道:“嗯。”
“朋友们,我回来了。”一抹白衣走了进来,时玉辰摇着扇子,恢复到平常随和温润的样子,甚至带着浅淡的笑意。
他行至棺材前,道:“方才在下又去仔细打听了一番,这四具尸身,原是村中四位富商。说来,他们虽非大奸大恶,却也难称善类;暗地里欺压乡邻、行为不端之事,确也时有发生。”
风流照提问:“景舟发现这些液体是昼夜泉水,那富商的家人呢?”
时玉辰望向她,道:“除了神色悲痛以外,并无异常。”
风流照伸出手,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摇了摇,并友好地笑笑。
风流照本着女二还是女二,不能太炮灰的原则,道:“据经验来看,这种富商莫名被杀的事件,多半有掌权者参与哦。”
“掌权者?”时玉辰看着风流照,嘴角勾起一种很感兴趣的弧度,眼眸也如水浸染过那样透亮,“姑娘说村长吗?”
“嗯哼。”风流照回答。
清亮的眸光在他眼中停留,时玉辰展露一种浅淡的笑意,对她道:“不知风姑娘此番经验,是从何处得来?”
风流照转了转大脑,道:“话本!话本这么写的。”
时玉辰挑了一下眉,移开目光,“哦~”了一声,风流照觉得,他莫名看起来很像一只洁白的大狗,只是平常太风雅,看不出来罢了。
正在这时,门口却出现一些不寻常的动静。
先传来的,是时若滔骂骂咧咧的声音:“你个疯婆子!不长你的眼!给本公子站住!”
随即,就有一个穿着破烂、披头散发的女子直接闯到了桅场里,景舟颜归立刻护在棺材前。
定睛一看,那女子手握权杖,颈带兽骨,俨然一副巫婆装扮。凌乱的枯枝般的头发,盖住了她的眼睛,她的眼神却如蚀骨之蛆,攀附着他们而上。
本以为她要说些什么,巫婆却只是阴沉地看着他们,良久,才道:“都得死。”
风流照微微地皱了皱眉,道:“老奶奶,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我还没活够呢。”
巫婆没有回答她,只自言自语道:“他回来了!他回来了!眠水村,一个都跑不了……一个都跑不了!”
她越说越激动,竟尖叫起来,朝着棺材就冲了过来。
时玉辰玉扇轻挥,一个银色法阵就在巫婆脚下升起,将她禁锢在原地。几乎是同时,一柄长剑就定在了巫婆眉心,堪堪留有一寸余地。
风流照指尖凝着剑,看到那个法阵,心里紧张一瞬,这明显就是当初困她的法阵。
而没等她再多想,桅场里就又跟进两人——时若滔和孙远。
时若滔看到时玉辰明显懵了一下,几位跟进来的随从弟子也躲在了他身后,时若滔立刻把自己的不成体统压制下来,眼里却不是很服气。
孙远匆忙地赶过来,道:“手下留情啊!手下留情!”
他擦了擦汗,道:“误会了!误会了!这是我们村的大祭司,不能杀啊!”
时玉辰与风流照对视一眼,风流照收回了剑,禁锢法阵却不减。
风流照拱手行礼,道:“请详细说说。”
“唉,”孙远一说话就叹气,“孙婆是我们村的大祭司,掌管着水神庙的祭祀供奉事项。只是自从我们村开始死人,她就愈发的精神不正常起来,像是得了癔症,唉。”
景舟也收起双锤,走到孙远面前,道:“如此?那,‘他’是谁?谁回来了?”
孙远明显地开始游移目光,支支吾吾地说孙婆的疯话不可信。
景舟直接一锤逼至孙远脸上,锤子的大小刚好和他的头一样大。
孙远吓得跪地求饶,虽然是个老头,但腿脚非常麻利。
“我说,我说,各位好汉饶我一命啊。”孙远不停地磕头,“ 十八年前,我们在村门口捡到一个婴儿,好心收留了他,可从那以后,湖中水位连年下降,捕鱼不起,树木枯萎。”
“没有办法,孙婆说,他是妖童,他汲取了眠水村的福泽,水神不悦,才使湖水干枯,要把他烧死才可平息水神之怒。”
“我们……我和孙婆就商量着,把他捆了起来,放在村门口水神庙前,烧死了他。”
“尸体呢?”景舟问。
孙远颤颤巍巍道:“丢到湖中,早已被鱼虾啃食干净了。”
风流照道:“其他村民呢?你们救了他,没有感情吗?”
“有,有的。”孙远道,“村民们都不愿意杀了他,可是没办法啊,水神震怒,我们活不下去的!所以我才联合富商,给那些支持杀死妖童的村民发钱发粮,还免了他们一年的租金。”
“他们就同意了,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还请了法力高强的大师,镇压妖童的魂魄,叫他永世不得超生。”
“可我们没错啊!杀了妖童后,湖水恢复如初,我们村的人喝了湖中水,甚至能强身健体,这完全是为了全村的福祉啊!”
“这世界上,人都是为了自己,不是吗?”
“是他带来灾祸,本就应该由他偿还。”
孙远语毕,几乎是每一个人,表情都沉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