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
风流照躺在房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数着绵羊,另一张床上躺着颜归,呼吸均匀,神色宁静,显然,颜归已经进入梦乡。
风流照对自己的应对措施还是比较放心,但这样做,怎么说都跑不了更改主线剧情,她隐隐感到不安,很怪异,但她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就这样,风流照挣扎在放心与担心的边界线,逐渐地,她的意识模糊起来。
这时,却有声音飘入她的混沌的大脑里,如九天仙使,虚幻不可触及。
风流照的眼前出现一些零星的片段,她仿佛置身于某片古战场之内,四处土地焦黑,天空极昼连绵,黑压压的人头攒动着。
似乎是两方对阵,两片人群前,都各有一人领头,但是很模糊,模糊到只能看见一个人影。
风流照摇摇昏沉的头,眯起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却不得所愿,她分不清那些人是谁,甚至看不出他们是男是女。
梦境没让风流照看清她想看清的,却让她看清了别的什么。
风流照看到,游荡的、滔天的怨气从土地中腾升,一丝一缕地从每一位士兵的后颈处进入,士兵神色如常,看不出改变。
随即,战争一触即发,风流照的视角被拉离,雾蒙蒙一片,她竭力挣扎,却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风流照在一片茫海中飘荡,黑夜蔽空,她听到几句只言片语:
“九极,你怎可与魔域私通?!这可是灭顶之罪!你会死的!”
“我不悔。”
终于,风流照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冷汗细密,沿着她额角滑落,她的胸膛剧烈起伏,脑中一片混乱。
如生锈的齿轮一般,风流照运转着大脑,她清楚地记得所看到的,于是向着原书剧情靠拢。
据原书剧情,这三位主角无一例外是天神加身,因千年前于仙魔交界处——洛川的一场大战,他们才流落凡间。
可是,书中并没有详细描写这场洛川大战,只是作为身份转换节点出现。那么这个梦,为什么让她看见那些怨气呢?
风流照晃晃脑袋,一回头,心却“咯噔”一声,暗叫不妙。
只见颜归的床位上,空空如也。
风流照顿时警铃大作,把那些奇怪的梦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一个翻身爬起来就跳到了颜归床边。
风流照伸手一摸枕头下方,拿出来两张符纸,正是她给颜归用于驱虫的符咒。
几乎一瞬间,风流照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颜归不信任她。
毕竟,她的身份可是恶毒女二啊,不久前还害过颜归,这能轻易信任就有了鬼了。
风流照嗷嗷地抓了抓头发,这不坏事了吗?
且不说她擅自留有符箓,保持自身清醒,脱离主线设定。单单是她把颜归给看丢了,万一再出点什么事情,景舟和时玉辰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没等她再懊恼,就听到一旁的案上,茶壶传来响动,她侧身轻瞥。
一只虫子窸窸窣窣地探出头来,三足,长矛生于脊背,无脸,一只扭动的触手长在头的部位。
风流照看得一阵恶心,她记得,这玩意儿叫蜮,没想到实物这么磕碜。她抬手就一道灵光,直接把那蜮砍成两半,躺在桌子上不动了。
与此同时,秘境上空传来轩辕立掌门的声音:“散修风流照,击杀蜮,积一分。”
而事情就像扎堆似的,风流照竟又听到窗外传来脚步声,但又像是什么东西被拖在地上走一样。
风流照快步行至窗边,一把打开窗户,就看见街上稀稀拉拉地全是村民和弟子,双目无神,腿脚拖沓,简直宛如丧尸游街。
风流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夜风自窗口涌入,撩起她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在她颈侧与衣襟间纠缠飞舞,却拂不散她周身凝滞的气息。
她一只手按在窗棂之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眉头紧蹙,那双万事不放心中的眼眸里,此刻沉静如寒潭,紧紧锁住楼下失控的场面。
夜风鼓动她的衣袖,勾勒出她挺拔而并不柔弱的肩背线条。
风流照站在那里,像一枚钉入混乱中心的楔子,仿佛无论眼前景象多么令人悚然,她也绝不会后退半步。
风流照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先找到颜归。
“叩叩”两声,有人敲响了房门。
景舟喊到:“颜归,风姑娘,你们怎么样?出事了。”
风流照缓缓转身,从那出神中抽离回来,打开门,就见到一脸焦急的景舟,还有他身边眉目紧蹙的时玉辰。
时玉辰看到她,眉峰似乎缓和了一点。
风流照来不及多想,捡了最要紧的就道:“我晕过去了,醒来颜归不见了,她没用我的符纸。另外,这里有种虫子,可以操控人心。”
时玉辰摇着扇子,道:“此虫名为蜮,亦称水狐,性喜藏于水中,常口含沙粒,射入人影中,致人发热,乃至死亡。”
“而今眠水村中所现之蜮,其力已远超常类,可蚀人躯体、控人心神,其背后恐另有力量之源。”
风流照呱唧呱唧地给他鼓了掌,赞赏他百科全书般的知识储备,随即叹了口气,道:“其实我给大家弄了化灵符,可保护心神不被操控,不知道怎么回事,没起效果。”
景舟皱眉,道:“掌门说有奸细,应该是他搞的鬼。”
风流照道:“不能,应该另有其人,我今日在水神庙里见到一个黑影,他破了秘境结界,不知道是否放进来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