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肩处,大片暗红,如狰狞的墨梅晕染开来,而靠近丹田的位置,仍在缓慢地渗出新鲜的猩红,随着他急促的喘息,在惨白的月光下微微起伏。
他手中紧握的,并非刀剑,而是一柄染血的折扇。扇骨由上好的白玉制成,素白如雪的扇面上隐约可见血迹,已是残扇,估摸着是反抗的时候用扇子挡了几下。
“时玉辰!再跑老子打断你的腿!”
“妈的!被封了灵力还跑这么快!”
少年没有停步,踉跄着退入庭院,庭院正对就是主厅,四周篱笆环绕,他已经退无可退了。
而追击他的人,却已经紧随其后,踏入了庭院!
数个手持兵刃的随从弟子簇拥着锦衣华服的时若滔,一步步地逼近时玉辰。
时若滔,你还真的是很有反派操守。
风流照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放平,靠在棕褐色的树干上,手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着,嘴里吊着一根狗尾巴草。
少年那张稍显稚嫩,温润俊秀的脸庞失了血色,薄唇紧抿,唇角残留着一丝尚未擦净的血痕,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脆弱。
汗水浸湿了额前几缕乌发,狼狈地贴在光洁的额角。
只是,即便是身处如此仓皇绝境之中,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深处,依然维持着一丝清明的光,如同蒙尘的玉石,未曾彻底碎裂。
时若滔一改之前满嘴难登大雅之堂的措辞,佯装心痛地摊开手,像是死了亲爹一样,沉重地说:“哥哥啊,我们也算一同长大的,你天资过人,又聪颖绝伦,真真是时家掌门的最佳继承人啊,弟弟我,唉,我也不想这样的呀。”
见时玉辰不说话,男人更是戏瘾大发,自顾自地说着:“你十年前大难不死,现在照样是风生水起。只是,弟弟我就没你这么好命了,灵力平平。反正,你天资过人,废了灵核,也不会差到哪去,时家势大,总不会没哥哥一口饭吃。”
男人痛心疾首的表情渐渐转为阴狠,从袖中掏出一个玄色泛金的盒子:“没办法,这时家家主的位置,不如,就让给我坐吧!”
盒子打开,腐朽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混杂着一丝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腥气,就像是,花朵在血池中腐烂发酵。
男人十分夸张地仰天大笑了三声,说道:“时玉辰,这是来自魔域的魔藤,名叫轮回渡厄藤,放心,它不会伤人性命的。”
男人扣了扣手指甲,阴恻恻地补了后半句:“只是嘛,喜食灵核。”
时玉辰的背抵着冰冷的石墙,胸腔剧烈起伏,他紧抿着唇,试图凝聚灵力,却发现自己灵力溃散,如流水般流逝。
“想必哥哥也早有察觉,此藤气味特殊,专门压制仙法灵力,是魔域刑罚的不二之选,哥哥,还是别挣扎了。”
盒子里,是一颗血红色的宝石,红色的藤条生长,有婴儿手臂粗细。藤蔓的尖端,是一朵含苞欲放的浅红色铃兰。
铃兰之下,遍布着一圈不断收缩蠕动的、细密尖锐的黑色锯齿。被垂落的花瓣遮住,只透出一股幽然的静谧。
时玉辰挣扎着,又凝聚了几次灵力,无果,终于喘息着靠在石碑上,扇子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低着头,嘴角噙起一抹浅笑,似是自嘲,似是不屑。那股深埋在眼底的绝望翻涌,将他的眸色染的更深。
藤枝蠕动着,撑起成一个“Z”,像蛇一样靠近自己的猎物。
时玉辰渐渐闭上了眼睛,接受命运的降临。
一道灵符破空而来,只留下一道金色的残影。那道灵符由纯粹的灵力凝聚而成,精准无比地集中了魔藤的铃兰头部。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砸在湿泥上。那狰狞蠕动的魔藤被这道灵符骤然打飞,扭曲着……给时玉辰磕了个头。
“谁!是谁?!”
“出来!”
众人惊疑不定,惶恐地四顾张望。
时玉辰缓缓地睁开眼睛,眸中流转着银光,握住残扇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身体也开始紧绷起来。
他凝视着灵符袭来的方向,那是他的正对面上空。
那里迷雾重重,灰蒙蒙地遮盖了所有光亮,只有几根枯枝从中伸出,岭峋奇诡。
没有人说话,静谧中,只出现接连不断突破音障的声音。
又是几道金色流光,天外飞星般降临。
轰!轰隆!轰——
震耳欲聋的连环爆炸瞬间爆发,刺目的强光吞噬了众人,狂暴的灵力之下,有兵器碰撞、惊叫交错的声音,地面沙石翻飞,烟尘弥漫。
就在这硝烟尚未完全散去之际,一个身影,闲庭信步般,从那混乱的中心点?那尚未平息的暴乱中央深处,缓步走出。
爆炸掀起的碎石从她身边流过,无法染其分毫。
时玉辰一动不动,紧紧地凝视着庭院大门。
烟尘散尽,来者的身影逐渐清晰。
个头不大,但身姿极为修长挺拔,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纯白交织劲装,勾勒出流畅而有力的线条,既非壮硕如山,也非柔弱似柳;白色外衣随风飘动,有灵力的光点从衣角散去。
眉形如出鞘的剑锋,斜飞入髻;一双眸子亮的惊人,如同寒夜中最深邃纯净的星子,沉静地,倒影着他僵直的身影,仿佛能洞穿一切迷障。
然而,这极具侵略性的眉目,却奇异地融合着一种超乎性别的特质。鼻梁挺直却不刚硬,唇线清晰,淡淡的绯色点缀于冷白的肌肤之上。
极其英气,偏偏又在那沉静如星的眼眸里,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清冽与洁净,恍若初雪覆盖下的新竹。
她身上没有男子的粗犷刚毅,也没有女子的性感玲珑,而是一种介乎少男与少女之间、糅和了锐利锋芒与空灵澄澈的奇妙混合态。
像一把淬炼至极的无鞘古剑,锋芒毕露却又带着冰雪般的纯粹。
束起的墨发一丝不苟,白色腰带勒出不盈一握的腰线,平添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