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惠三人逃出黔州城后一路东行,晋军大败而归的消息传来,他们怕有追兵不敢在官道露面,一直找偏僻处赶路。李存惠眼疾不便,李存勇又带伤,张子凡路上尽力照顾二人已是精疲力尽,终于大着胆子在野店歇脚要些吃食。
店家是一头发斑白瞎了一只眼的老翁,拖着病躯在这荒村野道支个小摊谋生养活他那苦命的小孙女。
张子凡数了数身上的银钱,出门在外本不敢露富惹眼,但他身上除了碎银也没有多的铜钱,只得硬着头皮将店中能点的都点了一遍,那老翁却是十分高兴,想着终于能给孙女换件合身的衣服。
老翁乐呵呵地打发围前围后的小女孩儿:“别盯着大日头瞅啦傻丫头,看多了会瞎的。去,摘花玩去。”
女孩儿应和一声却也懂事地没有跑远,就在李存惠他们坐的桌椅旁边。女孩儿兴奋的欢呼了一声,“真的开花啦,好漂亮。”
李存惠声音低沉柔和地问道:“什么颜色的花?”
女孩儿声如莺鸣道:“红色的,就像傍晚的太阳、像画里仙鹤的额头、像炉灶里的火光那样。”
李存惠攥紧手中的盲杖沉默不语。
女孩儿偷看了眼那长相贵气却蒙着眼睛的叔叔,歪头犹豫了会儿还是本着善心采了几朵鲜花塞到李存惠手中。
李存惠一愣。
一旁老翁斟了茶又转身回来道:“哎呀,都怪小老儿瞎了只眼,看错了,少找了银钱。”
张子凡忙安慰道:“没关系的老人家,您留着吧。”
老翁连连摆手,“那不行,眼瞎心不能瞎,这钱您不收,那小老儿给客官再温壶酒吧。”
李存惠本细细摸着手中柔嫩的花瓣,却突然间猛地将其攥成了烂泥。
李存勇察觉不对想要出手阻拦为时已晚。
晋星刺扎破了女孩儿的咽喉,她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便睁着那双毫无阴霾的明瞳仰倒下去,再也没了声息。张子凡手中的酒壶掉落在地,酒水洗不去他的震惊一如蓝天再也入不了那女孩儿失去光泽的眼底。
“不要啊!”张子凡冲到一半被李存勇拦腰抱住,眼睁睁地看着那还一无所知忙碌在炉灶前的老人家失去性命一头栽进大锅里,热油翻滚面目全非。
“为什么?为什么!”
李存惠施施然起身,他闭着双目转向张子凡,“贤侄,不能让人知道我们的行踪。况且那老翁重病缠身,命不久矣,留下这小童也只是在这乱世煎熬。”
“我们可以带她走!”
“愚蠢!你今天救下这一个,世上还有千千万万个她,你能都救吗?”
“连眼前的一个人都救不下谈什么救天下?”
李存惠冷笑一声,”大哥真是把你教得很好,救天下?那不是你我该想的事情。“李存惠站起身,将探路的盲杖斜伸了出去,竟是顺畅地独自走上了林间路。
“子凡……”李存勇放开失神落魄的张子凡。
“十二叔……我想帮他们收尸。”张子凡语露哽咽。
“唉……行,叔陪你。”
“我想不通,十二叔,这些日子的桩桩件件我真的想不通。”
“子凡,这世上的事不是都能分出个是非黑白的。义兄不动手,你要怎么做,塞些银钱?还是带着那女娃娃走?又一个被你救下养在府里的小丫鬟?不是叔叔离间你跟大哥,在这通文馆里没有人是可以真正相信的,如果你真心为你救下的那些人好,回去后找个由头都遣散了吧,否则有一天你们只会互为拖累。“李存勇这话说得直白真切,他真心拿张子凡当子侄。
“……多谢十二叔,子凡,晓得了。”张子凡蹲下身替小女孩儿合上眼睛。
事实证明,不能让天暗星睡得太饱,一旦精力足了他就容易无聊,无聊就要搞事情,被折腾的就是他身边的这些人。连不良帅都逃不过。
李莽带着周深等人在树林里换好家丁的衣服,再出来时少帅已经帮大帅跟天异星改头换面了,这次他们扮的是去思州凤凰城赴任的常县令一家,老太爷常良弼,老爷常笑,少爷常子辰。李莽等人出来见礼,他们跟少帅已久,戏都不错,张口就是老爷少爷的,称呼唤得挺自然。
大帅此时一副得道的鹤发仙翁模样,白须飘飘,坐在石头上闭目养神。少帅则一副书香官人样貌,温文尔雅,头发雪白,却不显老,再看天异星如今的脸,面容清秀透着机灵活力,却也顶着少白头。
张子凡循着车辙与马鸣找过来时,白毛刚好凑成一桌麻将。
这一众人一个小天位,两个大星位,四个中星位,还有两个看不出,怎么看怎么邪乎。张子凡后退一步转身要走,但年纪比他略大的少年不知何时掠到他身后去了,错身时一把拉住他的手道:“弟弟,你跑哪里去了,让我们好找。两位娘舅呢?没在一起吗?”
张子凡本想出言说出误会了,但一听又提到两人就知道这一行是特意在此处截住他们的,一时间不知道对方是哪家的势力,更猜不到目的何在,便只能竭力保持镇定,他知自己打不过走不脱便想着先顺对方的意看看情况。
张子凡小声道:“林中幽暗,适才走散了。”
话音未落,有脚步声靠近,正是李存惠跟李存勇赶到。二人虽盲却猜到到张子凡唤人语气不对应是命门被抓在谁手里,细细察觉武者里还有小天位的高手,一时间也是不敢轻举妄动。
天暗星等人均是恪守着自己现下的身份行事,李存惠跟李存勇听言语间介绍,他们的身份似乎是那常县令的妻家林夫人的兄弟,林宏朗,林宏贤。李存惠心思深沉随即应下,三人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加入了天暗星的临时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