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暗星苦笑道:“我哪里是无所不知了,都是赶巧猜中的。不过……”天暗星摸了下额心的三生莲,猜道:“可是跟慈母大神有关?”
降臣神色晦明,语调温柔似水,“你这究竟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呢?”
天暗星挑眉,“这都让我猜对?”
降臣突然上前扯弄天暗星的脸颊,咬牙道:“小鬼头,我平生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了!”
天暗星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口齿不清道:”可尸祖最讨厌的不是被人猜到想要说什么吗?“
降臣被气到大叫了一声,“老娘讨厌的东西多了去了,本来样样都是最讨厌的,不过现在有了你这个小娃娃,那些都不算什么了!”
“可是……”
“闭嘴!再说话我拆了你!”
天暗星见降臣是真的生气了,连忙乖巧坐好,可怜巴巴地瞅着她,一副任打任骂的小白花模样。
降臣坐到窗边,撑着头眯眼看了会儿室外和煦的阳光,又转过头将脸藏回阴影里,抬手接过天暗星不知何时新沏的茶。入口甘醇,香气四溢,微带苦涩,应是普洱。
降臣看着一旁恭顺垂首的天暗星,幽幽道:“娃娃,你快消失了。”
“嗯,我知道,这里事情都安排好了。”天暗星低声道。
“你不怕吗?消失了会去哪里?你的计划能否实现?你留下的这些人又会怎样?”降臣用指尖挑起天暗星的下巴,这次孩子往后躲了一下,她也没计较,转而去看自己的指甲。
“我控制不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但可以决定不为其所累。”天暗星坦言。
“你倒是淡泊。真是矛盾,对其他人的命运你算计颇多,总想求个两全,但对你自己……你好像是怎样都可以,怎样都不在意的。看不懂你。”降臣举高茶盏,让光透过那轻薄的杯壁,着迷地看着翠玉上映着的光影。
“能力有限啊,顾此失彼免不了的。”天暗星扯了扯嘴角。
“你周围的人还真是倒霉。你越是多情,带给他们的结局就越是凉薄。你知道比一无所有更绝望的是什么吗?”降臣放下手臂,垂眸让茶杯在手中转过几道。
天暗星敛目不应。
“拥有过,却又永远地失去了,那才叫痛彻心扉。地狱里摸爬滚打的人不绝望,看过仙境再掉回去才会疯狂。”降臣的声音隐去了所有情绪,平稳冰冷,既不像在说天暗星,也不像在说她自己。
“我就不问尸祖遭遇了什么。不过就我看来,人活着就像是往山顶爬,总会有爬到山巅的那一刻,之后再往前就要下山了,或许抵达山脚又看上了另一座,就这样一程又一程。总不能因为从一开始就知道终归要下山的,就不攀登了吧?途中的仙林,云海,磅礴的飞涧,或许还有擦肩的隐士,哪一处不值得停驻片刻,哪一幕不值得觊觎一眼?一味盯着那个目的地错过了途中的风景,一路颠沛下来竟无可相忆回首,要我说,那才是不值。“天暗星说完释然一笑。
“你知道你很像一个人吗?”降臣这才又与这孩子对视。
“不知道。”天暗星答道。
“小子,诚心气我?”降臣虽这么说,脸上却没有怒意,此时的表情甚至可以称得上温和温柔。
“不,实话实说。我谁也不像,只是我自己。”天暗星歪了下头,这话说得反倒像是揶揄玩笑。
“哦,那你倒是说说,你是谁呢?”降臣挑眉。
”那尸祖您呢?几乎全身都换过一遍,您又是谁,说得清吗?“
“真是会说啊。”
书房安静下来,能听见房上积雪融化滴落的水声。
“藏地经。”
天暗星刚走到门边,本以为撑头闭目小憩的降臣突然吐出这三个字。
天暗星回头眼露询问,但降臣没有看他。
在天暗星放弃问询迈步离开,跨过门槛的时候才又补上一句,“其它的问侯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