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阙燃灯,城下篝火冉冉,留下一大片明亮开阔处,高官列队,被从狱中放出来的李茂庄最适合做那宣读诏书送圣子归天、奉炽火教为岐国国教的人。他清瘦了许多,精神却很好,爱子李继照侍奉左右。
李茂箐骑马开路,到近处奏乐百戏都停了,先头部队分列两侧,让出大路给圣子的轿撵。
一时间万籁俱寂,气氛肃穆沉重地连风声都停了。
那轿撵极大,需十六人同抬,由南城最精壮的轿夫担任,路途遥远他们徐行,一路稳得很。
轿撵上方支起华盖,两边立柱垂下纱帘影影绰绰遮挡着守食童子的火红的身形。
何皇后怔怔地盯着城下那还不能看清面貌的孩童,她忽然攥住了皇帝的手,李晔身形亦是一震,接着城上发生了一阵慌乱,竟是把城下的程序一并带乱了。
李晔牵着发妻的手,二人自李茂贞面前掠过,向城下奔去。宫女太监及陪侍大臣在后面追赶,不时能听见夹杂着‘陛下陛下’的劝告声。
皇帝与皇后亲临,万民跪拜,呼喊着万岁,排山倒海一般,那气势连带着李茂贞的臣下都齐齐跪地。在场只剩下皇帝皇后还站着,而那圣子端坐在轿撵的顶端,李晔竟是要抬头去看的。
第一缕晨曦越过城楼照亮了圣子的面庞,他站到纱帐外,手扶着立柱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父皇母后。
啊。母后哭了。连父皇都……
李星云跃下轿撵,他的动作很快很重,景天灵蝶竟有些跟不上,看得一旁跪拜的任文山心下一紧。
李星云来到父母面前,跪地深拜。
此时已有朝臣认出来,那圣子明明就是薨了的太子啊!已有人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梁王、岐王这是要再杀一次太子啊!
李晔的攥紧了拳,他的眼睛瞪大了,脑子疯狂运转可他想不出任何办法来。
何皇后已经上前搀扶爱子,她略懂医术,只是刚碰到小少年的胳膊而已,泪已然决堤。
何皇后的异状牵动着李晔的心绪,他走上前去一眼就看到了李星云眉心的印记,他知道那是什么,一时间如坠冰窟。
三人都不曾言语,李星云起身后敛袖后退三步再拜方才开口道:“灶君之命已成,此间功德圆满,吾当归天复命去了。”李星云神色微动,语调却如常,听不出一丝破绽。
何皇后的心都要碎了,她的肩抖得厉害,几乎站不住了,李晔搀抱着她,他直直地看着太子的眼睛,他看见了里面的不舍、心疼,但更多的是不可撼动的坚定。那是他的麒麟儿啊!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护着他们这对没用的父母,护着这城里的官员民众。李晔的牙快要要碎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李星云就耐心地望着他,等着他,眼睛温柔地弯起,好似能为多看他们几个瞬息感到由衷的开心。
天道无眼……能人行善却要以命为祭,借神佛之名。
李晔极力平复呼吸,确保声音不再颤抖干涩,他放开皇后,整装行祭天叩拜礼缓声道,“皇皇上天,照临下土。上苍感念,神使降世,集地之灵,招甘风雨,救民水火。各得其所,庶物群生。各得其所,靡今靡古。敬拜皇天之祜,薄薄之土。承天之神,兴甘风雨。庶卉百物,莫不茂者。既安且宁,敬拜下土之灵。明光于上下,勤施于四方,旁作穆穆。感念涕零。予一人携臣民敬拜送神使于凤翔。“
李晔话毕,群臣赞颂,“上苍好生,止杀止戒,神使恩泽,巨鳌戴山!”
百姓附和震天动地:“神使恩泽,巨鳌戴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