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脊嶙峋,树木葱茂。
树影遮映下,虫鸣回荡在清潭上空。
暑气尚存,野兽们在潭边各自圈画领地汲水降温。食肉者的狩猎时间已过,此刻动物之间相安无事,好一派和谐热闹景象。
鹿耳机警地转了转,箭簇破空声起,一干野兽应激尔逃,不多时水潭边恢复了寂静。
谷雨恹恹地走过,一把将插进泥地里的箭拔了出来。
鱼乐游先前去拾取击落的大雁,此时回来,他手里的野鸟偏瘦,并非头鸟。
见谷雨打量,鱼乐游解释道:“此鸟羸弱,怕也是撑不到南方的。”
谷雨撇了撇嘴,他没说话,心里却是不乐意听这类说辞。但谷雨却又十分明白,世道便是如此。他虽懵懂却也知道官老爷跟百姓就是不一样,那差别就同鱼壮士跟这大雁似的——官把民嚼碎了也可以说是给民个痛快,是为了民好。
谷雨瞟了眼鱼乐游,只觉得心里凉凉的,看神情鱼先生已是觉得自己考虑许多,做了他认为正确或只是还不错的决定。
谷雨握紧了手中的弓……那兔子跟鹿也不是生来就为了给人果腹的,他如今打不中,他要是有鱼先生那百发百中箭术,方才看到雁群飞过,他难道不会去挑最肥最壮的射吗?
鱼先生去尾,他想着掐头……也没什么不一样。
谷雨对这些事想不明白,却也不知道该问谁,去哪里找答案。
他想起早先师父教自己习字,想起那《千字文》里唱的几句,似乎是解释世间万物运行的道理。若是他能识文断字是不是就能从书里自行寻找答案了?
鱼乐游见谷雨有些没精神,以为是打猎受挫太多,便将孩子拉到一旁手把手教着如何持弓,如何锁定目标,如何发力保持稳定,后又教了些追寻野兽足迹的妙招。
没多久谷雨终于猎到人生中第一只兔子。谷雨深拜鱼乐游,尊其为先生,鱼乐游喜欢这孩子便又嘱托了几句,“射乃六艺之一,不光是射箭,还有弩箭跟弹弓。自古弓兵在战事中都起到关键作用,虽额外凶险,但战功也是配得上的。如今战事频发,有这一技傍身军旅不愁。如今士兵多专精,会使弩却不会弯弓的占多数……”
鱼乐游停下来转头看向一旁巨大的古树,“林郎君还是出来吧。”
李存勇从枝头现身,他扶着树干靠坐,拱了拱手道,“对不住,并非有意偷听,在下也喜弓。小郎君,鱼壮士所言不假,平民想从军出头,习弓一向是最好的路。纵使从医,如此乱世有武艺傍身还是要紧的。”
谷雨行礼,“林叔,小雨记下了。”
另一边李星辰教孩子们辨识药草,张子凡在一旁翻着印刷清晰的《齐民要术》,爱不释手。
这是造福万民的功德,若知识不为某个阶级所垄断,维生技法不困于师徒之名,百姓能于书籍中各取所需解决自身困境,谋得衣暖食足,自行精进再创新方,这将是全民的造化。
可……这天下识字的却偏偏不是耕作的那些人啊……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半晌。
李星辰觉得张子凡想得太多,一派富家子弟忧国忧民的模样。
而张子凡只觉得李星辰心里装的人太少,即便看得透彻也什么都不想做,往日还能在常县令相关的事上看出点人气儿来,今天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什么话题都说不上两句便夹枪带棒给他堵回去。
待夕阳斜坠,孩子们四散归家,张子凡恋恋不舍地将书还了回去,问道:“这书可是常县令主持编撰?”
“是。”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