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辰瞟了张子凡一眼,凑近道:“你要是愿意,便是同路人。若是不愿,便是敌人。你大可以自己选。”
李星辰越过呆愣原地的张子凡,张子凡回神扯住了他的手腕,攥得紧,李星辰也没急着挣脱。
”我总要先知道你们走的又是哪条路?“
李星辰平静地对着张子凡露了急切的脸,将胳膊抽出,又用手背拍了两记张子凡的脸颊,端是轻蔑、冷漠,“现在的你,不配。”
张子凡眼瞳瞪大,立在原地,待李星辰又走出几步才抬头看着对方背影大喝道,”大丈夫行于世,所思所行皆为无愧于心,按你所说,你便配了吗?“
李星辰却没再理他,直走到二人互看不见,他才喟叹苦笑,“我也是不配的……”他将手上举,五指张开,想要去摸天际的浮云,去抓从枝叶间散下的光。
师兄姓李,师兄是他的血亲兄弟,那师兄便也是李星云、李心雨的兄弟……
李星辰忘不掉从袁天罡口中透出的那声殿下……他们都是特别的,是各自被人看好选中的,是背着谶辞背着命数降生于世的,而他,父不认母不识师不容,扛下挫皮去骨之痛,失却本相,舍得一切去,终还是一无所有,贱命一条……
“师叔!”道路尽头谷雨满脸喜气地拎着三只兔子冲他蹦跳,眨眼间就来到李星辰面前献宝,“看!都是我亲手猎到的。”
李星辰张了张嘴,远处鱼乐游冲他遥遥一拜,态度恭谨。
李星辰接过两只兔子丢进背后的药篓里,他主动牵起谷雨的手缓步回村。
谷雨察觉到李星辰情绪不佳,隔了很久才吞吐地问了句,“可是因为师父?”
李星辰一愣,不言语,谷雨却继续说下去,“早先时候我也不开心,明明是我师父,却是也要教其他娃娃识字,跟他们闲聊时又开心得紧,我便觉得心里酸得要命……本来跟鱼先生去打猎也是赌气的……“
“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想明白了,师父想做什么都可以,他对我的爱护照顾不会因为其他人在就削减了,这都是不相干的。若是早上那会儿其他孩子没来,师父觉得累停下去休息我还会觉得不开心吗?“
李星辰这才正眼去看谷雨额外认真的小脸。
谷雨皱着眉头道了句,“从相识以来师父一直都是那般行事的,变的不是他,而是我这颗想要的越来越多的心。”
“我不能将师父对我的好当成理所当然,不能拿徒弟的身份去要求他做一个怎样的师父。我失去了爹娘,孤身一人,在这穷山恶水也没个傍身的技能,能否顺利长大都未可知,现在得了师父庇护跟爱护,有了活下去活出自己的机会,我不能不知感恩、得意忘形……师叔?”
李星辰停下了脚步,他愣愣地看着有些张皇的谷雨,只觉得这小师侄活得比他通透。
李星辰只顾盯着李星云得了什么,从他这里抢走了什么,却忘记了他本就是一无所有的,是大帅给了他活命一争的机会,是师兄这些年处处护着他带着他让他有了如今不良人内的地位,他怎会觉得当下自己仍旧两手空空?只因为知道了自己身负一半的贵胄血脉吗?可大唐已经亡了呀,若非他没上宗谱被师父保下他又岂能活到现在,早就跟着其他皇子一样被朱温缢死在酒宴上,被玄冥教坑杀于巷道之中。
想到这里,李星辰握紧了另一只拳。无论师兄是何身份,他既然决定要守着师兄便是今后忤逆大帅也要贯彻到底,纵使有一天师兄发现他先前听令做了什么,责怪他,不肯原谅他、驱离他,他也不改初心。
无论师兄是要走那以九州为棋局登顶的崎岖之路,还是随心而动终有一天了却天下事退隐江湖,他跟着就好……那是他真正的血亲家人,那便是他最想要、最想守护的一切……他李星辰想要的不是什么帝业、不是袁天罡的正视,他最想要的是真诚恳切的那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是他全心全意亲善以待,对方欣然接受而不拒绝,是他想讨对方欢喜,对方便向他真挚地展露笑颜,是他的在意他的关切有人接住不会全然落空,是一句最简单不过的“知道阿辰心疼我,可我也心疼你呀……”
这些分明师兄都给了他了,甚至给的比他求的争的要多得多……清风拂面,擦去了眼角的湿润,李星辰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幸运……
李星辰揉了揉谷雨的小脑袋,紧了下滑落肩头的药篓,再迈步履轻快了许多,“小雨,谢谢你。”
“师叔,也谢谢你。我敬师父,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美好得不真实,就像是晃过人间的谪仙人,不似你这般,他的手是抓不住的……我真的会怕,若是有一日师父不见了……”谷雨握了握李星辰的手掌。
“那我们就去等,等不到便去寻。师兄的心最是温暖热切,纵有别离他亦是不舍的。他在便守着他,他不在便去迎他回来。为此定是不可懈怠,日有精进,只为一人去做那天下最强者,也算不枉此生。”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