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山晴凤眼一眯,“僚人?”
卢家娘子们见事情败露纤手一抹,姮蛾飞散,身上哪还有伤痕,样貌也是大改,二人竟是容貌姣好的孪生姐妹,分明是用了高超的幻术。
姐姐卢红叶欠身,温和道:“是。并非有意隐瞒,只是我们姐妹有命在身。本是要借机混入那旮旯山寨的,没想到途中会遇诸位解救。”
妹妹卢谷兰语气却不是很好,她一指远处的滚滚浓烟嗔道:”要不是你们,这溪山村村民哪里用遭这么大的难。昨日我们姐妹想办法示警你们又不肯走。“
“毒果真是你们下的。”罗山晴皱眉。
卢谷兰瞪大了眼睛,只差把‘你是不是缺了脑子’骂出声来。
卢红叶有些责怪地用手肘撞了下妹妹,再拜李莽缓言道:“不必惊慌,风神只是途径此地,它们的目标是旮旯山。我们一族与旮旯山的大当家有血海之仇,此番只为复仇。这些年吓退沿途村落也是为此,只是没想到这羲石村赶在这个当口却又是搬回来了。但只要村民们躲远,不会有事的。”
李莽指向远处摧枯拉朽直袭而来的狂风,为保村民撤退,不良人们已与那群三头猛虎交上了手,饶是配合默契,绝技频出也只是螳臂当车,风神行进速度丝毫不减。
“你们管那叫不会有事?”语毕下场救援,唐刀祭出震碎怪兽獠牙才免叫被围攻的白和玉掉了脑袋。
卢谷兰与姐姐对视一眼,面露惊慌,“怎么会,这,这看着是直奔此处而来,没道理……”
卢红叶侧过身拜了一记焦急万分的罗山晴,“姑娘,不论真相如何,此事都因我等而起,村人无辜,还请信一回,让我们姐妹二人也出一份力。”
罗山晴咬牙看着远处弟弟舞动长枪将怪物挑出去,罗山晖矮身闪过一记斜出的利爪,虽未见血却丢了衣袖。
罗山晴手中红缨枪一震,凌空跃起,率先冲出,喝道:“好,便信你们一回,跟我来!”
卢家娘子们跟着闯入战场,一群人顿时打得激烈,人血兽血纷飞。
遥远处铁笛声骤起,兽群躁动刚减,不多时埙声追了上来,怪物愈加狂躁。
两边斗法不成,隔着峡沟,吹陶埙的人扬了斗笠,露出一张面中带疤的年轻脸庞,双目圆张狠厉异常,”白和煦,你想叛?”
白和煦将覆脸面具一摘,冷笑出声,“严重了,神婆说了村人无辜,我看不过罢了。詹行,我倒要问问你究竟为谁卖命?你又是如何改了兽群行进方向的?”
詹行亦是发出一声狞笑,“你我相识多年,也不必揣着明白装糊涂。你白二郎会好心救不相干的人?”
二人冷冷对视,均未继续呈口舌之快。远处村内金光大作,飞沙走石,那巨大的头兽发出让人胆寒的哀鸣,浑身浴血,闪转腾挪间将羲石村夷为平地。
不良人们大多受伤后撤,从兽虽有伤亡仍有七八头行动自如,此时听令一齐朝攻击巨兽的不良帅扑去。
李莽大骇下令救援,他刚被抓瞎一只眼,同负伤的周城、陆智明跟一条手臂脱臼的鱼乐游一道再拦下一只已经捉襟见肘。
罗山晴死按着罗山晖胸口血流不止的伤疤,她亦是一身伤口,已是动弹不得。
只有白和玉边吹笛驭虫边踏树往不良帅身边赶。
路途上几只风神袭击白和玉一一闪过险之又险。
李星辰跟张子凡刚将扑向村民的一只怪物放倒,又是焦急又不敢擅离职守。
白和煦面露担忧,他想奏笛再拦,詹行却是不肯,镖绳飞出,整个人荡过峡谷一脚踹在白和煦胸口。白和煦不得不停下吹奏去挡,两个人临着深渊以命相搏。
千钧一发之际,眼看着白和玉要被风神拦腰撕裂。不良帅方向上祭出一道掌风,将白和玉连带着周遭的风神一块儿震飞出去。
不良帅的动作奇快无比,他没再关注中间的那头巨兽,整个人好似化作一道光芒在兽群中穿梭,所到之处如锋芒切割空间,只听得鲜血喷涌尸块坠地,地面黑红一片成了血海。
“大帅!”李莽大喝提醒。
袁天罡回身,已然来不及。
那头兽似乎是吸收了死去风神的经血竟是又涨高了半丈,行动速度也翻了倍,饶是不良帅当机立断前奔闪躲仍是被抓到踪迹,利爪划过后背皮肉翻飞。
袁天罡连眉没皱一下,单手撑地凌空翻身,背上溢出的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线。
怪物敢伤他,必要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来。
袁天罡化爪为掌刀,金光包裹更胜利刃。一掌劈去斩断怪物前爪,再趁怪物倒伏,踏空直劈而下打爆了额中最大的那只眼球。
袁天罡的手臂直插入怪物脑中,真气外放,只见怪物头颅膨胀变形,哀嚎不止,最后竟是生生爆裂开来,在这已毁损殆尽的村子上空下了一场腥臭无比的血肉之雨。
结束了。
白和煦将人压在地上,用铁笛抵着詹行的头颅,詹行见过,那铁笛尾部可以射出利刃来。
詹行笑得有些疯癫,白和煦用鞋底狠碾了一记詹行的手背,听到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不愧是大唐国师,不死之人……呵呵呵呵呵哈哈哈……”
“什么?!”白和煦大骇,他想拦已是来不及。
詹行咬碎了口里藏着的毒丸,头一歪眼球翻白,就那么死了。
李星辰担忧地飞奔至不良帅的身后,看着那骇人的伤口,李星辰却是不敢再上前了。他眼珠震颤,心绪麻木——他从未想过世上有什么能伤到袁天罡的,他从未想过袁天罡能有如此狼狈的时刻……李星辰觉得胸口里有什么被这一幕震碎了……
“过来。“袁天罡命令道。
李星辰木然地走过去搀住袁天罡,任由对方将一部分重量压在他身上。
“带本帅去疗伤。”
“是。”
“不必担心,他快回来了。”
李星辰呼吸停滞了一瞬,他偷眼去看袁天罡的表情,只觉得心脏被扭得生疼。或许过去他会为袁天罡这样的一句关切欣喜若狂,可此刻他只觉得恐惧,觉得心肺生寒。
李星辰搀着袁天罡走过张子凡面前,走向远处仅剩的两座完好茅屋。
李星辰面色不对,同样狼狈不堪的张子凡担忧地追了一步,却被李存惠伸手拦住,后者对张子凡重重地摇了摇头。
张子凡回首望向远处对着残破村子跪倒神色凄哀恸哭不止的村民们,垂下的手慢慢握紧成拳——他跟村民也是一样的,面对这一环扣一环的谜题,面对这弱肉强食诡谲无比的混乱世道,他是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做不到……这一切又要到哪里去找寻道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