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吗?我学医又不是要当郎中,治病是顺手。我一直修炼药的。”
“啊,那师父呢?”
“师兄啊,他哪个路子都会一些,针、药、蛊、毒、过气、推拿还有些我不太知道的,不过最厉害的还是华阳针。师兄治病很厉害,大部分病他要是没招了,也就可以安心准备后事了。杏林人缘儿不错,搞个会诊啥的方便。最擅长术后疗愈,妇科保养,男性隐疾,中老年保健,食疗进补。”
提到少帅不良人们都支楞耳朵听着呢,李星辰每说一句众人脸色就变得奇怪一分,他还补了一句,“你们谁要是要不上娃娃,自备配偶,找师兄调调,三年抱俩。”
“……那你擅长啥?”周池问道。
“我?嗯,梳理真气、配制药浴、外伤急救、煎药炼丹,诊断还行,但不一定能治。”李星辰想了想道。
谷雨感叹了一声,“好多要学的啊。”。
李星辰揉揉谷雨的脑袋,“是呀,等回桃源城,看看师兄怎么说,师兄是医术奇才,具体走什么路子要看各人的资质的。城里医者很多,每月都有开交流会,一些云游郎中也会来拜访。有医就有药,药王谷跟桃源城一直有来往。城里和泰医馆那边师兄偶尔会坐堂,周围客栈会爆满的。”
“桃源城,真想快点看到!”谷雨眼中充满了向往。
突然天际现了一道紫色的闪电,映得观内闪白了一瞬,视野中的一切失了颜色。
刚还说说笑笑的众不良人均立刻训练有素地起身戒备。
李莽低声下令,王辛德跟白和玉便带人从前门分两队抄了出去。
李星辰将谷雨推到周池身畔,二人对视一眼,周池颔首,李星辰抓起唐刀带了四人往后殿走去,天暗星正在那边休息。
谷雨小声询问,“周大哥,怎么了?”
“你有听见雷声吗?”周池坐正用拇指将刀推出一节。
谷雨一愣,没有,观外只剩下淅沥的雨声。
降臣抱着莺巧坐回火堆旁,一被放下,小姑娘憋着嘴背过身去,看不见那只跟着周池他们混上来的蜘蛛,应是被降臣杀了。
小石头翻着莺巧的手抓来抓去,小姑娘也没理。谷雨看了看周池,对方没有阻止的意思,便移过去跟他那不说话的小妹妹一块儿坐着。
降臣瞟了两个孩子一眼,心思已经不在他们身上了。
不良帅闲散坐姿未变,四名不良人在其身后背手待命,他突然出声问道,“你说的那个故事可是发生在成泽?”
降臣不温不火地回道,“是。”
周池埋头,余光轻扫,发现那二位是谁也没看谁。
成泽这个地名好耳熟……
隔了一会儿外面山腰传来一声巨响。
两个孩子吓到站起身来张望。
降臣皱眉道,“不应该,我先前看过,况且后面那位在,此处可不该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除非……”
降臣这才轻瞟不良帅,提起另一个有关的人,“唐僖宗时的那个金紫光禄大夫叫什么来着,管灵台地理事的那个。”
不良帅抬眼想了下,“三合派的杨筠松。”
“能被你记住,怕是有真才。”
“他不见踪影很多年了,投了玄冥教?”
“没有,朱友珪没能拿下,也没能杀死,还被偷了一样东西,过了赣南人就找不到了。我有事要问他寻了些时日,在成泽找到了他的徒弟,五个,都死了。我顺着那条线摸到这儿的,风水我没你们懂,但这思州坐在凶杀明堂上我还是能看出来的……等会儿,那个杨筠松不是不良人吧?”
不良帅没有回答。
降臣狐疑地看了两眼,“凭一己之力统摄堪舆道峦头形势和理气两派,不显山水地靠建城迁民改山脉走势默造凶杀,我不信他没得你点拨。这样的人,你就由着他叛了?”
不良帅笑了一声,“玄冥教你投了那么多心血腻了不一样可以拱手送人?”
降臣轻哼了一声,手托腮歪头笑道,“是借出去,不然你家里的那些孩子怎么好串门呢?再者物件出错,碎了重铸便是,人出错呢?”
“所以你就由着他们灭了天师府?”不良帅盯住降臣。
“你也没插手管啊,半斤八两,咱谁也别说谁。况且一早就说好的,人间事我不管。”降臣冷声道。
“天地人三才交缠谁又能分得清楚,这百年,说是不管,你却是一样没少沾。”不良帅的手在膝盖上一撑,站起身来,有不良人俯首捧上面具跟斗笠。
降臣跟着站了起来,她看着不良帅现今的易容,分明戾气缠身却又不失鹤骨松姿。他像一块大道锻出力扛万钧又经真金烈火炼出的碳,初引便延烧至今,所到之处星火燎原火光烛天。这人是沉寂不得的,谁沾了他便要一并燎着烈焰,纵使烧至神灭形消也休想脱身。不死丹这袁天罡以人之身炼了服了,好似鱼跃溪,露低垂,一朵盛世涟漪荡尽用了二百八十九年。而这第二朵乱世荼蘼现已扩散,他怕是要以九州为鼎,以人为引,倒逆忘川、掘尽幽冥、劈裂天门好请诸鬼妖仙神佛入瓮为祭,燃尽三才以炼化这末法竭尽的天地。
降臣只觉心脏一跳如舞在刀尖,灵光乍现,她面露甜笑大胆猜道,“黔赢司命造化,选了黔中腹地剑指黔灵,大帅是要拿他开第一刀了?”
不良帅化右手为爪,自面额正中凶狠扯下人|皮|面|具。就是这一只手在天宝十四年亲自撕碎大唐歌舞升平的表皮露出决疣溃痈的内里。用时一百五十二载,剖腐肉、接断骨、续皮囊,敲骨取髓,涤瑕荡秽,再以亲手斩断唐之头颅为祭强换那乾坤再造的一线生机。
袁天罡戴回面具前用那眼珠外露的骷髅面容与降臣对视,嘶声道,“挡本帅的路,天亦可逆,伤我的人,神也须死。”
道袍落入尘埃,降臣深看盔甲着身裹尽杀伐气的不良帅,收了笑,深施别礼,“弑神之路妾身踏过,败了也怕了,大帅凌霄之志,已非妾身能及,恕难奉陪。”
“沾了因,你逃不掉。”不良帅冷声,此话一出,降臣已陷入不良人的刀林剑阵之中。
“妾身还想试试。”降臣眼明手捷,身法如鬼魅,只听得数声痛呼,兵刃坠地,人员倒伏,血肉之躯与无情金属均贴附点点柔嫩花瓣,她人已怀抱莺巧踏出观门。
降臣驻足回身,盈盈一欠,“劳烦大帅告知夫君,女儿妾身带走,定尽心抚养,他若想念尽管来寻。”
又柔声道,“巧儿,跟师爷作别。”
莺巧看了眼降臣,乖巧冲不良帅鞠躬,“四,耶,保,中”。
肩上的小石头亦是有样学样,“叽嘎叽叽。”
莺巧又是对着扒在门边满脸焦急的谷雨挥了挥手。
谷雨回头看了眼火映衬下逆光侧立的袁天罡,大着胆子捧着伞追了出去。
谷雨撑伞将二人送至山门,再无人阻止。
莺巧接伞,降臣扯了扯谷雨的小脸蛋,低声道,“胆子不小,想来是要选择留下的。”
谷雨深鞠一躬,抿嘴,“谢师娘多日照拂。”
降臣从腰际取了一支黄铜哨子塞进谷雨手里,“冲这声师娘,来日遇险便吹,有人助你。不良人内部错综繁杂,跟紧你师父、师叔。不良帅所图古今未见,他们身在局中亦是临渊走丝,时时千钧一发,你当小心。”
谷雨颔首,“小雨谨记。”
降臣又道,“孩子,你已被卷入漩涡中心,日后听见什么都要埋在心里,慎言。旁事勿触,潜心习医,日后缘到也可承我衣钵,知你心细亦善,便也替我照顾你师父一二。他日再见。”
谷雨躬身静待降臣母女顺阶而下,雨水打透衣衫,人也再也看不见方才起身,“师娘、巧儿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