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宫深处,万籁俱寂,唯有血池咕嘟冒泡的声响,如同大地腐坏的心脏在缓慢跳动。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腐殖质混合的腥气,浓郁得化不开,吸入口鼻,带着一股冰冷的甜腻,这是最精纯的魔气常年浸润的结果。
琉璃斜倚在由整块玄冥骨雕成的王座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上镶嵌的一颗狰狞魔龙颅骨。她身着一袭暗红如凝血的长裙,裙摆逶迤在地,仿佛泼洒开的浓稠血液。王座之下,是无尽的深渊,暗红色的魔云在脚下翻涌,偶尔有巨大的、扭曲的魔影在云中一闪而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
这里是魔界核心——永夜魔宫,三界戾气与污秽的最终归宿,与九重天阙的光明祥和截然相反的两个世界。
一面由纯粹魔元凝聚而成的幽暗水镜,悬浮在她面前。水镜中映出的,并非她此刻妖冶冰冷的容颜,而是一幅不断流转的画面:瑶池仙气氤氲,碧波荡漾,四周仙葩瑞草争奇斗艳。一位身着月白流仙裙的女子,正坐在池边,玉手轻抚过一架古琴的琴弦。她眉眼温柔似水,气质空灵出尘,仿佛汇聚了天地间所有的清光与美好。
那便是天界那位早已陨落万载的白月光——素心上神。
而水镜旁,还映着另一张脸。与素心有八分相似,一样的远山眉,一样的琼鼻樱唇,但细看之下,却截然不同。素心的眼是平静的湖泊,而镜中人的眼尾微微上挑,勾勒出一抹天生的、压不住的妖冶与桀骜。素心的气质是温婉的月华,而镜中人,即便静态,眉宇间也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煞气与锋芒。
这便是琉璃,统御魔界,以杀伐与铁血登顶尊位的魔尊。
“像吗?”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般的质感,穿透血池的咕嘟声,清晰地落入王座下方恭敬跪伏的一道黑影耳中。
那是魔界大长老,血刹。他浑身笼罩在黑袍中,只露出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睛。
“形神兼备,无人能辨。”血刹的声音沉稳如古井无波,“尊上为此筹备百年,已窥得素心神韵精髓。只是……”他略微迟疑,终究还是说了出来,“此举太过凶险,那战神墨渊,并非易与之辈。万年前他便能力挫魔尊,其心志、修为,深不可测。一旦被他识破……”
“正因为他是墨渊,对素心情深似海,执念成狂,此计方有成功的可能。”琉璃打断他,敲击颅骨的手指停下,指尖一缕暗红色的魔火跳跃,将空气都灼烧得微微扭曲。她的目光从水镜中素心那完美的笑靥上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情深似海?”她低低重复了一遍,仿佛在品味一个极其荒谬的词语,“这世间最无用的,便是沉湎过去的深情。它蒙蔽强者的双眼,铸成最坚固的牢笼。”
她抬起手,水镜中的画面骤然一变。素心抚琴的景象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通体漆黑、造型古朴狰狞的长枪虚影。长枪周围,空间不断塌陷又重组,散发出吞噬一切的恐怖气息,仅仅是虚影,就让人神魂悸动,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被其煞气撕裂。
**弑神枪**!
上古魔神陨落后,以其脊骨与无尽怨念熔炼而成的至高魔器,拥有撕裂天地法则的恐怖力量。也是统一如今四分五裂的魔界,对抗天界压制的关键。
“它藏在墨渊的战神殿最深处的禁地,被层层上古神禁封印。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琉璃的声音冷了下去,带着志在必得的锐利,“唯有成为他‘失而复得的挚爱’,我们才能兵不血刃地接近,找到封印的薄弱之处,乃至……拿到开启封印的钥匙。”
她站起身,暗红的长裙如同流动的火焰,更衬得她肌肤胜雪,容颜绝世,却也危险如罂粟。永夜魔宫穹顶之上,万千怨魂凝结成的紫色魔雷无声炸响,映亮她毫无波澜的眼底。
“魔界积弱已久,内斗不休,若不能一统,终将被天界逐一蚕食,沦为附属,乃至……炼狱。”她步下王座,走向大殿中央悬浮着的一块不规则碎片。那碎片散发着朦胧的清光,与周围污秽血腥的魔宫环境格格不入,正是当年素心上神本命神器——昆仑镜的一块核心碎片,也是她计划的关键。
“从今日起,本尊便是素心。”她最后看了一眼血刹,眼神中是属于魔尊的绝对威严与不容置疑,“魔界事务,暂由你统领。若本尊功成,便是魔界一统,兵指天阙之日。若失败……”
她没有说下去,但血刹已然明了。失败,意味着形神俱灭,意味着魔界将承受战神墨渊倾天的怒火。
血刹深深俯首:“臣,预祝尊上功成!魔界永昌!”
琉璃不再多言,她运转体内浩瀚魔元,却以一种极其精妙的法门,将其转化为最纯粹、最接近素心本源的清灵仙力。这个过程痛苦无比,如同将自身的骨骼寸寸打碎再重塑,经脉中充斥着冰与火的极端煎熬。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却越发锐利坚定。
她伸出指尖,轻轻触碰那悬浮的昆仑镜碎片。
“嗡——!”
碎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一股庞大无比、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空间之力瞬间爆发,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撕扯着她的魂魄与肉身!整个永夜魔宫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剧烈震颤,血池沸腾,万魔哀嚎。
琉璃闷哼一声,咬紧牙关,抵抗着那几乎要将她碾碎的痛苦。她的意识在无边无际的空间乱流中翻滚、沉沦,仿佛过去了千万年,又仿佛只是一瞬。
九重天,战神府邸。
墨渊独自立于栽满寒梅的庭院中,月色如水,洒在他银色的战甲上,泛着清冷的光辉。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得如同最杰出的匠人精心雕琢,却冷硬得没有一丝表情。紫色的眼眸深邃如星海,倒映着月色梅影,却空茫一片,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在其中留下痕迹。
万载光阴,于他而言,只是重复的孤寂与蚀骨的思念。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还保持着她离去时的模样,仿佛她只是出了远门,随时会回来。
忽然,他眉心猛地一跳!
一股熟悉到刻入灵魂骨髓的气息,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战神府邸外围的空间壁垒,骤然降临!
那气息微弱,却纯净无比,带着昆仑镜独有的清冷,以及……独属于素心的神魂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