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
即便是他,也几乎以为是自己万年来的执念产生了幻觉。但那气息是如此真实,如同投入死寂湖面的石子,瞬间在他古井无波的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
“素心——!”
一声压抑了万载岁月,饱含着无尽痛楚、茫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微弱到极致的狂喜的呼唤,撕裂了寂静的夜空。他身影瞬间模糊,化作一道银色流光,几乎是本能地,朝着那气息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府邸边缘,空间如同破碎的镜面,一道红色的身影从中跌落,轻飘飘地,如同折翼的蝶。
墨渊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那抹红色即将坠地的瞬间,手臂一揽,已将她稳稳接入怀中。
入手是冰冷的触感,以及……浓郁得让他心魂俱颤的、独属于素心的气息。他低头,怀中的女子双目紧闭,容颜苍白,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脆弱地颤抖着。那张脸……那张他魂牵梦萦了万年,只能在回忆与梦境中描摹的脸,此刻真真切切地就在他的怀中!
不是幻象,不是梦境!
万年的孤寂,万年的悔恨,万年的追寻……无数复杂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与冷静。他那双看惯生死、洞彻虚空的紫眸,此刻竟控制不住地泛起了一层猩红,抱着她的手臂,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颤抖,仿佛生怕一松手,这失而复得的珍宝就会再次化为泡影。
琉璃的意识从空间传送的剧烈撕扯中缓缓回归。
她首先感受到的,是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以及萦绕在鼻尖的、清冽如同雪后松针般的男子气息,与魔界的污秽血腥截然不同。紧接着,是那几乎要将她骨骼勒碎的、充满了绝望与占有欲的力度。
她艰难地,带着恰到好处的、刚从昏迷中苏醒的迷茫与脆弱,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的、俊美无俙却写满了震惊与狂喜的容颜。银发,紫眸,正是她研究了无数画像与资料的天界战神——墨渊。
他的眼神,像是一头被困在无边荒漠中濒死的野兽,突然看到了唯一的绿洲,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渴望与深入骨髓的痛苦。
计划……成功了第一步。
琉璃压下心头所有翻涌的算计、警惕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这极致情感冲击而产生的悸动。她完美地模仿着水镜中看了千万遍的神态,气若游丝,带着历经劫波后的茫然与依赖,轻轻抬起微颤的手,抚上他紧绷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温度,真实而滚烫。
她迎着他那双通红的、仿佛要将她吸进去的眼眸,用尽所有演技,勾勒出一个虚弱而纯粹的笑容,唇瓣微启,吐出三个早已演练过无数次、此刻却莫名觉得沉重的字:
“墨渊……我回来了。”
声音轻柔,带着不确定的试探,以及一丝失忆者应有的惶惑,完美地融入了这月下重逢的场景。
墨渊浑身剧震,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他张了张嘴,似乎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带着哽咽的叹息。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将脸埋在她颈侧,贪婪地呼吸着那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万年的冰封,似乎在那一刻,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而琉璃,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感受到他身体无法抑制的轻颤,唇边那抹虚弱的笑意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微微凝滞。
这盘以天地为局、以人心为子的棋,终于……开始了。
只是,执棋者,当真能永远冷眼旁观,不为所动吗?
她不知道。
此刻,她只是“素心”,是战神墨渊失而复得的挚爱。而属于魔尊琉璃的冰冷与锋芒,被她深深地、深深地掩藏在那双模仿得惟妙惟肖的、清澈如水的眼眸之下。
永夜魔宫的腥风血雨似乎还在耳边回响,而九重天的清风明月已然包裹周身。前路是莫测的深渊,还是通往权力之巅的捷径?
朱颜为谋,这场劫,终究是谁的劫,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