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清丽的身影逆着门外流转的云光走了进来。
来人身着水青色广袖流仙裙,衣袂飘飘,步履从容。她梳着简单的随云髻,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雅的青玉步摇,随着她的走动,发出细微清脆的碰撞声。她的容貌并非绝色,却自有一股书卷般的清雅气质,眉眼间透着理智与沉静,仿佛一汪深潭,波澜不惊。
这便是天界首屈一指的医仙,青岚。也是已故素心上神生前唯一的密友。
琉璃躺在云锦榻上,目光与青岚相接的瞬间,心头微微一凛。不同于其他仙侍眼中纯粹的震惊与敬畏,青岚的眼神是平静的,甚至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慎的打量。那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似乎能剥开她层层伪装,直抵内核。
“青岚,你来了。”墨渊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他侧身让开,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期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快来看看素心,她……似乎记不得从前的事了。”
青岚对着墨渊微微颔首,算是见礼,声音清越平稳:“殿下稍安。”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琉璃,缓步走到榻前,带来一股淡淡的、混合了草药与冷泉的干净气息。
“素心,”青岚唤出这个名字时,语调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事实,“我是青岚。你可还记得我?”
琉璃完美地扮演着茫然,她轻轻摇头,眼神无辜而脆弱,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对不住……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她下意识地往柔软的靠枕里缩了缩,像一只受惊的小兽,寻求着安全感,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站在一旁的墨渊。
墨渊立刻上前一步,无形中形成了一种保护的姿态,对青岚道:“她方才苏醒,神魂不稳,许是穿梭空间受了震荡,你仔细看看。”
青岚点了点头,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伸手,我为你探脉。”
琉璃依言,从锦被中伸出纤细白皙的手腕。她的肌肤冰凉,与这具身体刻意维持的孱弱相符。青岚的指尖轻轻搭上她的腕脉,一股温和却极为精纯的仙力,如同初春的溪流,缓缓探入她的经脉。
这一刻,琉璃将全身的魔元死死压制在丹田最深处,同时全力运转那模拟素心本源气息的秘法。她体内那缕得自昆仑镜碎片的、属于素心的残魂碎片,在此刻被悄然激发,散发出纯净而微弱的清灵仙光,主动迎向青岚探查的仙力。
两股同源的力量轻轻触碰,产生了细微的共鸣。
青岚的眉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闭上眼,更加专注地感知着。仙力流经琉璃的四肢百骸,探查着每一处经脉、每一寸骨骼。过程缓慢而煎熬,琉璃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外来的力量在她体内游走,如同最细致的扫描,任何一点魔气的泄露,都会导致万劫不复。
她屏住呼吸,连心跳都控制在一种虚弱而缓慢的频率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殿内静得能听见香炉里雪中春信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以及窗外那株琉璃仙树花瓣飘落的簌簌轻响。
良久,青岚终于收回了手,睁开了眼睛。
“如何?”墨渊迫不及待地问,紫眸中满是关切。
青岚的目光再次落在琉璃脸上,那审视的意味并未完全散去,但语气依旧平稳:“脉象虚浮无力,神魂确有受损之兆,灵台蒙尘,记忆混沌……与遭受巨大冲击后的症状相符。”她顿了顿,看向墨渊,“体内仙力运转滞涩,但核心本源……确与素心同源无异。”
墨渊闻言,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弛了几分,眼中掠过一丝如释重负。
然而,青岚的话并未说完。她话锋微转,声音里多了一丝探究:“只是……这脉象深处,似乎还隐有一丝极淡的、我从未在素心身上感知过的……异样之气,若有似无,难以捕捉。”
琉璃的心猛地一沉,但脸上依旧是那副茫然无措的神情,甚至因为青岚的话,眼中适时地涌上些许不安的水光。
墨渊蹙眉:“异样之气?是何缘故?”
“或许是穿梭空间壁垒时,沾染了某些未知的虚空能量,亦或是……”青岚沉吟片刻,摇了摇头,“眼下还无法确定,需要观察。当务之急,是固本培元,温养神魂。我会开几副安神定魄的汤药,辅以针灸之术,助她稳定情况。”
“有劳。”墨渊郑重道。
青岚起身,开始从随身的药囊中取出玉瓶、银针等物。她的动作有条不紊,带着医者特有的严谨。在准备针灸时,她状似无意地随口问道:“素心,你还记得……你是如何触发昆仑镜,又是如何……归来的吗?”
来了!核心的试探!
琉璃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她微微蹙眉,露出努力回忆却徒劳无功的痛苦神色,抬手轻轻按住太阳穴,声音带着一丝虚弱的颤抖:“我……我只记得一片黑暗,很冷……然后,好像有一个声音在呼唤我,很急切……再然后,就是一道很亮的光,我朝着那光去……醒来,就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