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描述得极其模糊,将一切推给了“黑暗”、“呼唤”和“光”,这是最稳妥的说法,无法证伪,也符合“神魂受损、记忆混沌”的设定。
墨渊听得心疼,忍不住伸手,轻轻握住了她另一只微凉的手,无声地传递着安慰和支持。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包裹着她的小手,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感。琉璃微微一僵,随即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甚至指尖微微回握,流露出依赖。
青岚静静地看着她表演,脸上看不出信或不信。她只是点了点头,开始施针。细如牛毛的银针,带着清凉的仙力,刺入琉璃头部的几处大穴。针法精妙,旨在疏导淤塞,安抚神魂。
琉璃配合地闭上眼,感受着银针带来的细微刺痛和随之而来的舒缓感。她必须承认,青岚的医术确实高超,这针灸之术对她压制魔气、更好地伪装仙体,竟有几分助益。
施针完毕,青岚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项,便起身告辞,去偏殿配置汤药。
殿内再次只剩下琉璃和墨渊。
经过方才一番“诊治”,琉璃脸上适时地露出倦容。墨渊细心地将她身后的靠枕调整到最舒适的位置,柔声道:“累了就睡一会儿,我在这里陪你。”
琉璃轻轻“嗯”了一声,顺从地闭上眼。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掩盖了她所有真实的情绪。
她能感觉到,墨渊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脸上,那目光专注而深沉,带着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和几乎要溢出来的珍视。这份深情,沉重得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为了尽快摆脱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也为了推进计划,她必须主动出击。
过了一会儿,她羽睫轻颤,缓缓睁开眼,似乎休息后精神稍好。她目光落在窗边那架瑶琴上,带着一丝纯粹的好奇,轻声问道:“那琴……是我的吗?”
墨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神瞬间柔和得不可思议:“是。你从前最喜抚琴,尤爱《清心普善咒》。”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追忆与痛色,“你已经……万年未曾碰过它了。”
琉璃适时地流露出惋惜与一丝跃跃欲试:“我……可以试试吗?或许……能想起些什么。”
墨渊眼中闪过惊喜,立刻颔首:“当然。”他亲自走到窗边,将那架瑶琴小心地抱过来,安置在榻边的琴几上。
琉璃支撑着坐起身,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琴弦。她对音律并非一窍不通,魔界亦有以音杀敌的秘法,但要模仿素心那空灵超脱的琴韵,却是难如登天。
她回忆着水镜中素心抚琴的姿态,模仿着她的指法,笨拙地拨动了其中一根琴弦。
“铮——”
一个干涩、甚至带着些许尖锐的音符,突兀地在寂静的殿内响起。与她预想中清越悠扬的琴音相去甚远。
琉璃愣住了。
墨渊也微微怔住。
琉璃脸上迅速浮起一抹窘迫的红晕,如同白玉染霞,她慌乱地收回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对、对不起……我……我好像不会了……”
这一刻的笨拙与尴尬,并非全然伪装。她是统御魔界的至尊,挥手间可令山河变色,何曾有过如此……不擅长的时刻?
然而,这意料之外的失误,看在墨渊眼中,却成了另一番景象。他看着她那无措的模样,眼底最后一丝因青岚的话而产生的疑虑,彻底烟消云散。失忆,连最熟悉的琴艺都忘却了,这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明吗?
他非但没有失望,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是从胸腔深处发出的,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与愉悦。他伸手,轻轻握住她收回的手,包裹在掌心,柔声道:“无妨。忘了便忘了,我可以重新教你。只要你回来,一切都不重要。”
他的掌心滚烫,话语更是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琉璃垂着眼,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和那话语中不容置疑的深情,心头那丝莫名的烦躁再次升起。这温柔的囚笼,正在以她未曾预料的方式,悄然收紧。
而这一次的裂痕,并非源于精心的表演,而是源于她自身……那不属于“素心”的本性,在不经意间,泄露出的一丝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