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与王母在最高处的宝座落座，众仙这才纷纷归位。

宴会正式开始，仙娥翩跹起舞，身姿曼妙，如同穿花蝴蝶；力士表演搬山弄海的神通，引得阵阵喝彩；更有仙鹤衔来九千年的紫纹蟠桃，分予众仙享用。场面热闹非凡，一派歌舞升平。

琉璃安静地坐在墨渊身侧，小口啜饮着杯中的琼浆，看似沉浸在这祥和氛围中，实则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她在记忆、分析着席间重要人物的位置、神态、彼此间的交流。尤其是高座上的天帝，以及……坐在不远处，面色阴沉、时不时用嫉恨目光剜向她这边的瑶光仙子，以及她身旁那位气息沉稳、目光锐利的天枢神将。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一些与墨渊相熟的上神纷纷前来敬酒，言语间不免对琉璃的归来表示恭贺与好奇。墨渊皆一一应对，言辞简洁，却将琉璃护得极好，不让她多言，只道她需要静养。

然而，总有不和谐的音符。

瑶光仙子端着一杯酒，袅袅娜娜地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甜美笑容。“墨渊殿下，素心姐姐。”她声音清脆，“今日王母寿辰，普天同庆。姐姐安然归来，更是双喜临门。瑶光敬姐姐一杯，愿姐姐早日康复，重拾往昔风采。”

她这话听起来得体，但那“重拾往昔风采”几个字，却隐隐带着刺。是在暗示如今的“素心”风采不再吗？

墨渊眉头微蹙。

琉璃抬起眼，看向瑶光，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柔弱的模样。她并未举杯，只是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却清晰：“多谢瑶光仙子美意。只是我神魂未愈，医仙叮嘱，需忌酒食腥膻，恐要辜负仙子好意了。”她理由充分，姿态谦和，让人挑不出错处。

瑶光笑容不变，眼底却冷了几分：“是瑶光考虑不周了。那便以茶代酒……”她话音未落，脚下那镶嵌着明珠的云履不知怎地微微一滑，手中那杯琥珀色的琼浆，竟直直地朝着琉璃身上泼去！

事发突然，距离又近，眼看那琼浆就要泼洒在琉璃那身天水碧的衣裙上！这一下若是泼实了，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可谓失仪至极！

电光火石之间，琉璃瞳孔微缩。她完全可以凭借本能轻易避开，甚至暗中使点手段让瑶光自食其果。但此刻，她是“失忆虚弱”的素心。

就在她准备硬生生承受这一下，并完美扮演受惊时，身侧的墨渊动了。

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握着她的手微微一动，一股无形无质、却磅礴柔和的力量瞬间弥散在琉璃身前。那泼洒过来的琼浆，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竟在离琉璃衣裙尚有寸许距离时，骤然悬停，然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缓缓倒飞而回，一滴不洒地，重新落回了瑶光手中的酒杯里，杯身连晃都未曾晃动一下。

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发生在刹那之间，许多仙神甚至未曾看清发生了什么。

瑶光端着那杯失而复得的酒，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

墨渊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位仙神的耳中：“瑶光仙子，小心脚下。”

没有斥责，没有质问，只是简单的五个字，却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具力量。那其中蕴含的警告与冰冷，让瑶光如坠冰窟，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颤抖。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带着玩味、同情或幸灾乐祸，聚焦在瑶光身上。

琉璃适时地露出一丝受惊后的慌乱，下意识地更紧地抓住了墨渊的衣袖，将脸微微侧向他。这个依赖的小动作，彻底取悦了墨渊，也像是在瑶光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是……是瑶光失仪了。”瑶光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再也维持不住笑容，匆匆行了一礼，狼狈地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经此一闹，投向琉璃的目光更是复杂。有惊叹于墨渊对其维护之深的，有同情她刚归来便遭人嫉恨的，也有对她那“柔弱”姿态心生疑虑的。

琉璃垂着眼，感受着墨渊衣袖下坚实的手臂，和那未曾散去的、保护着她的力量余波，心中毫无波澜。

这只是开始。

她抬起眼，目光仿佛不经意地，再次扫过西北方向——那是战神府邸的大致方位。弑神枪的冰冷触感，仿佛隔着无尽时空，再次于她的血脉中引起一丝微弱的共鸣。

这场仙宴，这众仙的瞩目，墨渊的维护……都不过是通往目标的阶梯。

她端起面前那杯未曾动过的清茶，指尖微凉，送至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茶香清苦，恰如此刻她眸底深处，那片无人得见的、魔尊的冷静与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