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他单膝跪地,伸手想要扶住她,却在触及她冰冷汗湿的额头时,动作僵住,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你为何会在此?方才……可是陛下的神念?”
他感知到了!他感知到了天帝的神念扫过战神冢,也感知到了她就在这里!
琉璃抬起泪眼朦胧(被她强行逼出的)的眸子,看到他眼中的惊怒与担忧,心中念头飞转。她不能说出实情,但也不能完全撒谎。半真半假,方能取信。
她伸出微颤的手,抓住他胸前的衣襟,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声音破碎而哽咽:“我……我不知道……我做了噩梦,好可怕……心里慌得厉害,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然后……然后一道好可怕的神念……我……我好难受……”她语无伦次,将夜探的行为推给“噩梦”和“梦游”,将承受神念的冲击真实地展现出来。
墨渊看着她脆弱无助的模样,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和身体的轻颤,心头那滔天的怒火与疑虑,瞬间被汹涌的心疼与后怕所淹没。他不再追问,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用自己宽阔的胸膛隔绝了夜风的寒意。
“没事了,别怕。”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紧紧将她箍在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是我不好,没有察觉……”
他抱着她,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瞬息间便回到了漱玉居温暖的内殿。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云锦榻上,拉过锦被将她严实裹住,又渡过去一股精纯温和的仙力,安抚她“受创”的神魂。
琉璃蜷缩在柔软的锦被中,感受着那暖流在体内化开,驱散着刻意营造的冰冷。她闭着眼,羽睫轻颤,似乎仍未从惊吓中恢复。
墨渊坐在榻边,凝视着她苍白的睡颜(假装),眉头紧锁,紫眸中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心疼,有后怕,更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破土而出的怒火与……疑虑。
她为何会恰好走到战神冢附近?真的只是噩梦和梦游?天帝陛下,又为何会在深夜突然探查战神冢?是例行公事,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想起青岚之前诊脉时提及的“异样之气”,想起琉璃归来后种种看似合理却又透着些许古怪的细节……一些被他因失而复得的狂喜而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如同沉渣般悄然泛起。
他的素心,似乎与万年前,有了一些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不同。
就在这时,榻上的琉璃仿佛梦呓般,无意识地喃喃低语:“……枪……好冷……”
声音极轻,如同蚊蚋,却像一道惊雷,猛地炸响在墨渊耳边!
枪?!
她说什么枪?!
战神冢内,确实供奉着历代战神的兵刃,其中不乏神枪!但她失忆了,理应不记得任何与兵器相关之事!除非……除非是某种深入神魂的本能感应?还是……
墨渊的背脊瞬间绷直,看向琉璃的目光,第一次带上了某种深刻的、几乎要穿透她伪装的审视。
殿内,雪中春信的冷香依旧袅袅盘旋,却仿佛混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九幽深处的铁锈气息。
而琉璃,在墨渊那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的目光注视下,尽管闭着眼,心中却警铃大作。
她似乎……在成功骗过天帝之后,不小心触碰到了身边这位战神,更加敏感、也更加危险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