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平息。
台上开唱了。
先是男角女角上场,女角越霜月扮相英姿飒爽,俨然是一副巾帼不让须眉的模样,男角汪玉也是武将,一支银枪随着乐点,龙飞凤舞,台下满堂喝彩。
这男女角原是青梅竹马,自小情谊深厚,互相倾心,在沙场同生共死,但两人即将定有婚约时,被一人横插了一脚。
便是那个面貌有些丑陋的女角。
原来那女角是个县主,对汪玉一见钟情,于是出卖了自己父亲,投靠了父亲敌对的政党,在各方权力制衡与较量之下,最后越家不得不实现与汪家断交,并强迫越霜月再也不准与汪玉相见。
直到最后两人双双在战场上立下战功,这才请求圣意,奉旨成婚,婚后幸福美满,是人人称赞的神仙眷侣。
那强人所难见缝插针的县主,最后被父亲的手下所杀,尸横荒野,被野狗啃食。
宁菱跟着看到了最后。
这是一对鸳鸯被生生拆散,双双对抗强权最后美满的喜剧。
只是这情节跟人物,略略熟悉。
但演出完毕,台下不仅没有喝彩声,连一丝掌声的踪迹都听不到。
偶尔有几个小厮偷摸着瞧宁菱,随即便缩了回去。
上下一片死寂。
天冬跟北风的脸色更是一片惨白。
“娘子……”天冬咽了沫子,“我没看过这场戏,不知道……”
老板凑到宁菱跟前,问她:“娘子,这戏你还满意吗?”
冬风上前隔开两人。
天冬忍不住了,“你这什么破戏!”
“破戏?这可是近来司州最时兴的戏了……”老板被这么一骂,更是摸不着头脑。
“娘子若是不满意,我再免费上一场?”
“不用了。”
宁菱起身。
她带着冪篱,其他人是看不见她的神色的。
但她语气平和,听起来并没有生气。
“越将军与汪将军,确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这戏很好。”
老板这才放心,也跟着应和。
“娘子觉着有趣,下次再来。”
宁菱转而吩咐底下的人。
“在这里歇着,我去外边透透气。”
“娘子,我陪你。”
宁菱摇头,见她满脸惊恐,又道:“放心。”
这话本为了凸显她的恶,将她编成了一个尊贵的县主,一个能有筹码向党派投诚的千金。只是,她若真有这份尊贵与把握,也不会成为这话本的原型。
这场百年难遇的胜仗,让江赵两人走进了全大鄀的百姓眼里,是默契而心意相通的青梅竹马,却未曾圆满,到底是场缺憾。
于是类似的话本如雨后春笋。
但宁菱从来都没看过。
江家有上百个庄子,她每日都在账本堆里迷糊,没有闲情逸致。
更何况,她费尽心机地“攀高枝”,就是为了借势。
她不相信阿爹会谋害皇嗣,她要知道半年前贵妃的寝殿,阿爹究竟卷入了何事,才会求着她,检举他,换宁氏家族一百口人的性命。
宁菱的视线慢慢脱离了地面皑皑的白雪,转而朝着城门站定,极目远眺。
远处是银白的山,光秃的枝丫,簌簌的冷风。
城门口除了卫兵,以及一些簇拥的百姓,没有其他人在。
算起来也过了半个时辰了,就算是雪地难行,但他们随行的人必定不少,想来也慢不了多少时间,怎么会迟了这么久……
“娘子!”
北边方向,一匹马疾驰而来。
宁菱定睛一看,是北风。
她疾步而去,北风更是翻身下马,丝毫不敢犹豫。
“不好了娘子,刑部的人说防风姐姐杀了人,把她抓走了。”
“快看,那是不是护国将军!”
此话一出,簇拥的人群立即朝着城门涌去。
宁菱脸色一变,循着那人看的方向望去。
几近浑然一体的天地边界,一行人御马前进。
为首之人高坐于马上,虽雪势渐大,但仍可窥见马上人挺拔颀长的身姿,银色的盔甲在冰天雪地中,不但没有被迫融合,反而越发夺目。
虽只新婚夜见过一面,但宁菱认得出来,那是江玦。
那副银色的盔甲边,一袭红衣同样坐于高马之上,身姿高昂,比雪梅还要高傲。
是赵远星。
两人连忙往城门凑近。
宁菱的衣裙被风吹得后倒,一直在阻碍她前行。
趁着无人,她问道:“可有说杀的谁?”
北风极力压低声音。“是赵相!”
宁菱心头一窒。
几乎是话出的时候望向正慢慢走来的赵远星,袖口的雪花不断地掉落。
赵案。
是赵远星的大伯。
两人好不容易挤进了人群了,人马已经到了。
宁菱连忙解下冪篱,随即对上高马之上那双凌厉的凤眸。
“大人。”
目光相接一瞬,宁菱立刻带上温婉的微笑。
“妾恭候将军回都。”
但来者看着她那七分逢迎的笑,登时皱起了眉头,沉声道:“我先去赵府一趟,你告诉母亲我晚些时候回府。”
宁菱忽略了他眼底的厌弃,乖乖应下。
这正合她意。
她向江玦福了一礼,正欲转身,身前将好又来了一人。
一声冷哼从高马上传来。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
宁菱循着那冷声的源头,迎上了那不掩鄙夷的轻视,依旧保持着微笑道:“赵将军,许久不见,可还安好?”
“谁见了你能好?”
赵远星双手抱在胸前,眼底的轻蔑一览无余,转而看向江玦:“阿玦,我们走吧。”
江玦收回目光,微微夹紧马肚驱马,从宁菱身边走过,身后一干人马紧随其后。
面对百姓的夹道欢迎,两人便又是换了一副脸色,一派和颜,是她一辈子都见不到的样子。
等两人走远了,宁菱立即便上了马车。
“去刑部,走最快的道。”